“未时。”她说,“我睡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算。
“——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对一个重伤的、灵力消耗超过七成的筑基修士来说,四个时辰的睡眠远远不够。
但对一个死士营出身的刺客来说,四个时辰已经是奢侈。
她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不太稳——膝盖晃了一下,她用右手扶住床沿,把身体撑住了。
腰侧那道伤口的布条又渗了血,在粗布短打上洇出一块新的暗色水痕。
她没有看那块水痕。
她低头看着林澜。
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伸出右手,把他额前那缕被汗粘住的头发拨开。
指尖在他额头上多停留了一瞬。
“烧退了。”她说。
语气是在陈述事实。
但她的指尖在收回去的时候,从他的眉骨上方极轻地划过——那个动作不像是陈述事实。
她转身走向灶台。
灶台上的铁锅还是昨天那口。
夜昙把锅刷了,添了井水,架上干柴。
火折子打了两下没着——她的右手也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伤,是低血糖。
她昨天把仅有的半碗米汤全部喂给了林澜,自己只喝了几口井水。
第三下,火折子着了。
火苗舔上干柴,噼啪声响起来,灶膛里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不自然的苍白染成了一点暖色。
她从灶台下面的木柜里翻出了一个陶罐。
罐口用油纸封着,纸上落了一层灰。
打开来,里面是陈米——三年前那户人家留下的。
米粒发黄,有轻微的霉味,但没有生虫。
她量了两把米,淘了三遍水,下锅。
然后她开始在灶台周围翻找别的东西。
木柜里还有半罐粗盐,一小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红糖,一把干黄花菜——用麻绳扎成一束挂在灶台上方的横梁上,干透了,颜色发褐,但凑近闻还有一点残余的清香。
她把黄花菜取下来,用温水泡在碗里。
又在柜子最深处找到了一个小陶瓶,瓶身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纸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酱”。
拔开木塞,闻了一下——黄豆酱,咸的,还能用。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流畅起来。
不是刺客式的高效——那种高效是冷的,机械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计算。
现在的流畅不一样。
带着一种……自然。
像是身体里有一套被封存了很久的程序被重新激活了。
她开始切黄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