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那棵老桃树“簌簌”地响了一声。
夜昙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她站在原地,里衣的领口因为刚才解到一半而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段锁骨和锁骨下那道她自己都快忘了的旧疤。
她就这么看着他,像在掂量一件刚摆上桌的货物的成色。
“理由。”她说。
“两个。”林澜伸出两根手指,神情认真得不像在说这种事,“第一,对恢复有好处。你淡魔纹,我稳灵力,互利。这是正经的。”
“第二呢?”
林澜的嘴角,那根松了的弦,又往上扬了一寸。
“第二,”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慢条斯理,“我想看看你今晚……会不会还手。”
夜昙:……
她终于明白过来了。
明白这个看似正经的提议底下,藏着的还是中午馄饨摊上那个、用红油点她嘴角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伤还没好,灵力还没恢复,胸口的疤狰狞得像蜈蚣,他居然——
居然还有闲心逗她。
夜昙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三晃,把他脸上那个坦荡又欠揍的笑,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慢慢地、慢慢地走了过来。
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那是杀手的步子,落地无声。她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伸出一只手。
林澜以为她要推他、要打他、或者干脆掐他的脖子——
她却用指尖,在他胸口那道暗红的疤上,极轻地、极轻地,按了一下。
“我觉得你该先把伤养好。”她说。
声音很低。
然后,在林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俯下身,把油灯“噗”地吹灭了。
黑暗里,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来,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可那话里的东西,却让林澜的心猛地一跳——
“……还手不还手,”她说,“灭了灯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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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灭了。
屋里陷入了一种很深的黑暗——窗纸外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把屋里几件旧家具的轮廓勾出来,像墨笔在灰纸上画了极细的几根线。
林澜的背贴着一层薄褥,身下是硬床板。清水镇的客栈简陋,床板是旧松木的,人一翻身就“吱呀”地响。
但此刻床板没响。
因为夜昙上来的动作没有声音。
她骑上来的那一瞬,林澜只感到褥子微微陷了一下——像一只夜行的黑猫,四只脚掌同时落在被褥上,连一根线头都没惊动。
然后她的重量就落在他腰腹间,不重,但很确实。
他本能地伸手去扶她的腰。
指尖刚触到她里衣下摆的边沿,就被她按住了。
是扣。
她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背上,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从她腰侧挪开,然后按在他胸口那道还没长好的疤上。
掌心贴着他的伤疤,指腹压着他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