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重新直起身,重新把他的手按在床板上,然后,她的身体往下压了第二寸。
这次,她的动作里多了一点点重量。
不是身体上的。
是别的什么。
林澜感到那股温热的灵力从她丹田涌出,沿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灌进来——不再是前天那种被动的、过滤过的回流,而是主动的、带着她意志的输送。
她的灵力是阴的、寒的,和他的天魔木心的灼热正好相反。
两股气在他丹田里撞了一下,像烧红的铁淬进冰水,“滋”地冒出一股看不见的蒸汽。
他的后背离开床板一瞬。
经脉被一股外来的阴寒之气强行闯进来,每一根灵脉都在本能地收缩、抵抗、然后被那股寒气裹住、化开。
他的天魔木心在胸腔里猛地搏动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开始兴奋。
“……你。”林澜的声音哑了半截。
“我什么。”夜昙的声音从正上方落下来。
还是平的,但平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颤——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体内的魔纹在动,从肩胛骨往下,一寸一寸地亮起来,在月光里从青黑变成暗紫,像一条冬眠的蛇被春天的地温唤醒,在她皮肤下慢慢地翻了个身。
她开始动。
一种很慢的、带着精确控制的挪动——她的腰往下沉一寸,停半拍,再抬半寸,再停半拍。
每一个动作都像她在执行一次暗杀:起手、逼近、停、再近一寸。
但暗杀不需要她用身体去感受对方的体温、对方的呼吸、对方在她每一次下沉时胸口那道疤贴着她皮肤的微颤。
林澜的手想动。
想从她指间抽出来,想扶住她的腰——不是为了掌控节奏,只是他想碰她。
但她的十指交扣得更紧,把他的两只手牢牢钉在床板上头。
她俯下身来,散落的发丝扫过他的锁骨、他的喉咙、他的下巴,凉凉的,痒痒的。
她的脸停在他面前,浅灰色的瞳孔在月光里从银币变成了两枚磨亮的铍——那种灰,是暴风雨前云层的灰,压得很低,低到能听见雷声还没响之前那一段屏息的寂静。
“你刚才,”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到几乎没有气流,只有唇齿间的摩擦声,“想看我还手。”
她说完这句话,腰往下沉了第三寸。
这一次没有停,直接沉到底。
然后她收紧了身体内部某块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控制的肌肉——那是死士营的训练,控制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包括那些寻常人甚至感觉不到它们存在的——在林澜体内绞了一下。
林澜的呼吸断了一拍。
这一次是真的断了。
那一下不是灵力,不是魔气,不是任何功法。
是她纯粹用身体做到的——极精确的、极冷静的、像是把匕首的尖刃抵在咽喉最脆弱的那一寸然后停住、不动、只是让刃尖贴着皮肤感受对方脉搏的——一击。
“这是第一天晚上的。”她说。死士营不记日子,只记任务周期。但她记得。她在客栈床上被他种下心楔的那一晚。
林澜想说话。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腰已经抬起来,再沉下去。
这一次她沉得更深,深到两人的骨盆贴在一起,深到她左肩那道魔纹从暗紫变成了一种林澜从未见过的颜色——是血在很深的皮肤下面涌动的、活的红。
然后她又收紧了。更慢,更精确,时间更长。
“这是馄饨摊上的。”她说。红油点嘴角。他逗她那一下,她还记得。不止记得,还记了仇。
林澜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她没听过的声音。
不是痛,不是呻吟,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像是他体内那根绷了半年的弦被她用指尖勾起来,拉满,然后停在那个临界点上,不让它松,也不让它断。
“……还手,”他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全哑了,“你说的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