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把它递给她的时候,她没接。她看着那只琥珀色的、被糖稀吹得圆滚滚的猫,看了足有三息,然后说:“我不吃甜的。”
“没让你吃。”林澜把竹签塞进她手里,“拿着玩。”
“……玩。”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像第一次学说话。
但她最终还是拿着了。
一路上她挎着那串铜钱走在前面,右手却一直捏着那根竹签,举得不高不低——既不像珍惜,也没扔掉。
阳光透过糖猫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投下一小团流动的、琥珀色的光斑,跟着她的脚步一路晃回了小院。
进了院门,她把糖猫插在了灶房窗台的一道木头裂缝里。
插得很正。猫脸朝外,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桃树。
林澜看见了,没吭声。
——
灶房里很快忙开了。
那条鱼还活着,在木盆里有气无力地扇着尾巴。
林澜挽起袖子,按住鱼,刮鳞、开膛、去腮,动作熟练——这手艺是青木宗后山溪里练出来的,那时候宗门伙食不好,他和师兄们隔三差五偷着下溪摸鱼。
刮下来的鱼鳞溅了一点在他手背上,亮晶晶的。
“红烧还是炖汤?”他问。
夜昙正蹲在门口洗萝卜。井水很凉,她的手泡在水里,把萝卜上的泥一点一点搓掉。听见问话,她想了想。
“汤。”她说,“你伤没好,喝汤养人。”
说完,她自己顿了一下。
这句话的后半截——“喝汤养人”——不像她会说的话。
这是市井里那些大婶大娘说的话,是昨天馄饨摊老板娘那种人说的话。
它怎么就从她嘴里出来了?
她低头继续搓萝卜,搓得更用力了些。
林澜在灶台那边憋着笑,没敢出声。
“那就做鱼汤,然后舀点汤出来炖萝卜。”他说,“再贴几个饼子。早上买的甜面酱,正好蘸饼。”
分工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林澜掌勺,夜昙打下手——但她这个下手,打得跟别人不一样。
切萝卜的时候,她不用菜刀,用自己那把随身的匕首。
手起刀落,“嗒嗒嗒嗒”一串轻响,一根萝卜眨眼变成一摞厚薄完全均匀的片,每一片都像用尺子量过。
林澜瞥了一眼:“……你这刀工,去酒楼能当大师傅。”
“匕首比菜刀好用。”夜昙说,“重心准。”
“用匕首切菜的大师傅。”林澜往锅里倒油,“客人看了得吓跑。”
“吓不跑。”夜昙把萝卜片拢到一边,又拿起那把青蒜,“切得好就行。”
油热了,鱼下锅,“刺啦”一声,油星子蹦起来。林澜往后让了半步,用锅铲把鱼翻了个面,煎得两面微黄,然后冲门口喊:“水!”
夜昙拎着水瓢过来,热水沿锅边浇下去,“轰”地腾起一团白汽。
汤滚了,奶白色一点一点地泛上来。
她站在灶台边没走,看着那锅汤,白汽往上冒,熏在她脸上。
“火。”林澜说,“帮我看着火,要稳,不能太旺。”
夜昙蹲到灶口前。
添柴这件事,她做得比叶清寒当初强多了——她对“控制”这件事有天生的精确。
两根柴,架空,让火从中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