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是谁说要这条肉紧的?”
“我猜的。”夜昙面不改色,“猜错了。”
林澜笑得差点呛着。他放下碗,咳了两声:“你这人,明明做错了,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做错就做错。”夜昙挑出一根鱼刺,搁在碗边,“下次买别的鱼。”
下次。
又是“下次”。
这两个字,从早上喝粥到现在,已经在他们之间反复出现了好几回。下次粥少放盐。下次买别的鱼。下次……
每一个“下次”,都是一个不曾说出口的、关于“还会有以后”的约定。
林澜看着她低头挑鱼刺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安稳。
半年了,他活在血债、复仇、逃亡、入魔的边缘上,从来没有“下次”。
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可现在,坐在这棵桃树底下,喝着一碗咸淡刚好的鱼汤,听她说“下次买别的鱼”——
他第一次觉得,好像真的会有“下次”。
“夜昙。”他说。
“嗯。”她抬头。
林澜想说点什么。
关于“下次”,关于以后,关于他想带她离开听雨楼、解了她身上的禁制、让她真正有得选的那些话。
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从客栈那个午后就想说。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
伤还没好,追兵还在,禁制还没解,魔气还在体内躁动。
这些话太重,重到说出来会压垮这顿饭里好不容易酿出来的、轻飘飘的暖意。
所以他只是说:
“鱼刺我帮你挑。”
他伸手,把自己碗里那块挑干净了刺的鱼肉,夹到了她碗里。
夜昙看着碗里那块鱼肉。
愣了很久。
久到林澜以为她又要说什么“不用”、“我自己来”、“职业习惯”之类的话。
但她没有。
她拿起筷子,把那块鱼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吃了。
吃完了,她抬起头,浅灰色的瞳孔看着林澜,那里头有点东西在动——不是冷,不是防备,是一种她自己可能都不认识的、软软的、暖暖的东西。
“……谢谢。”她说。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生硬,像是从一个生锈的、很久没开过的锁里挤出来的。
但她说了。
桃树上一片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下来,正好落进那锅还冒着热气的鱼汤里。夜昙伸出筷子,把那片叶子轻轻挑了出来,搁在木箱的边上。
然后她低下头,又给林澜盛了一碗汤。
这次,是她主动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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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早。
吃过晚饭,林澜烧了一大锅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