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蘅却像突然被什么击中似的,眼圈一下红了。她忙低下头,用完好的右手去整理本就破得不成样子的袖口。
叶清寒看在眼里,没有出声安慰。
她曾经带过太多新弟子,知道有时候一句肯定,比任何安慰都更能让他们站稳。
片刻后,她才重新看向沈原。
“玄宗已经封山。你们如何出来的?”
沈原抿紧嘴唇。
“翻的后山。”
“封山大阵开启后,后山也有执事巡守。”
“有。”
“所以?”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布包。
布包摊开,里面是十余张避魔符、两个已经空了一半的丹瓶,以及一张标注着地脉与避难点的手绘地图。
地图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已经被反复展开过许多次。
“巡库的三长老多算了一批物资。”沈原说,“我们出发前,这些东西就放在后山库房外。”
叶清寒没有接话。
旁边那名圆脸弟子小声补充:“七师叔当夜守着崖口。”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我们从他身后二十步经过。他一直背对着我们。后来沈师兄的剑鞘碰到山石,声音很大,七师叔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说,今夜山风太大,他什么都听不清。”
崖底安静下来。
风从枯死的藤蔓间穿过,卷起细碎的黑灰。
沈原攥紧手中的布包。
“三长老还让人传了一句话。”
叶清寒看向他。
“他说,峰上的剑守山,山下的剑救人。守的地方不同,不必争谁更像玄宗弟子。”
这句话落下后,几个年轻弟子都在看叶清寒。
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也像是在替山上那些没能亲自下山的人,等待一句判词。
叶清寒却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逐令宣下的那一日。
大殿中无人替她开口。三长老站在长老席末端,从始至终垂着眼;她转身离开时,身后曾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她当时没有回头。
如今也不会因为一个布包、一张地图和一句话,便替那场沉默赋予温情。
沉默就是沉默。
逐令也仍旧是逐令。
但至少今日,有人把丹药放在了门外;有人背过身去;也有人明知会被逐出山门,仍旧握着剑走了下来。
这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事。
不是关于玄宗。
只是关于这些具体的人。
“东西收好。”叶清寒终于开口,“回程还用得上。”
沈原一愣:“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