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9。
距离Z-20直升机预计抵达这片空域的最后着陆窗口,还有最后五分钟。
她在天台西北角冰冷的水泥女儿墙后方,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略显僵硬的射击姿势。
她的脊椎与粗糙的水泥地面之间,保持着一个大约十五度的微小倾斜角。
这是人体工程学上的最佳姿态,是为了让她的右肩和持枪手臂,能够在接下来可能长达几十分钟的长时间瞄准状态下,获得最稳定、最省力的骨骼支撑。
她的呼吸节奏,已经从击发时的屏息,完美地回到了正常、稳定的、每分钟大约十二次的射击间隙深呼吸状态。
她的心率,刚才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因为肾上腺素的激增而达到了大约八十次每分钟的峰值,此刻已经在短短的三十秒内,平缓地下降回到了大约六十八次每分钟的冷静状态。
她将微光瞄准镜的十字准线,重新死死地锁定在了萧家别墅院子的正中央。
那个椭圆形的、边缘有着微弱地灯照明的人工草坪。
那将是Z-20直升机庞大机身降落的唯一指定着陆点。
她在那个决定命运的位置上,稳如泰山地架住了QBU-88。
她将在这里孤独地等待。
直到她听到旋翼撕裂夜空的声音。
晚上二十二点零三分。
萧家别墅。三楼那间极致奢华的主卧深处。
萧清瑶。
在四百三十米外那一声被消音器大幅削弱后的、几乎不可能被三公里外的普通城市居民察觉到的沉闷枪响中。
并没有醒来。
她大脑内部的丘脑感觉门控系统,对那种低于六十分贝的、被遥远的距离和层层建筑障碍物大幅度物理衰减后的远距离低频声波,做出了“非威胁性环境背景音”的潜意识判定,将其无情地拦截在了负责唤醒的大脑皮层之外。
她依然沉浸在N3阶段慢波睡眠的绝对深渊中,呼吸平稳而悠长。
她的母亲沈若薇。
也依然在沉睡。
那件昂贵的LaPerla丝绸睡袍下方,那些屈辱的伤口此刻正被女儿青春期温热的体温紧紧包裹着。
肉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创伤,在深度睡眠的厚重复盖下,被神经系统降低到了可以勉强忍受的微弱程度。
她们两人交缠在一起的纤细手指,依然保持着入睡时的原始位置,没有丝毫的分离。
她们平坦的腹部之间,那大约八厘米的空气间隔依然存在。
两幅内容相同但风格迥异的“内映”全彩生殖系统剖面图淫纹和暗黑曼陀罗淫纹,在黑暗中面对面地沉默着,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血脉羁绊与诅咒。
她们完全不知道,在几百米外高耸的天台上,有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女狙击手,正在刺骨的夜风中,用生命为她们守望着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夜空。
她们不知道,那架代表着生存希望的直升机,还有大约一分钟就要降临在这片庭院里。
她们更不知道,就在刚才,在她们家西侧四百三十米外那条冰冷的街道上,一个卖夜宵的摊主阿姨,因为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而侥幸保住了性命,然后开着她的电动三轮车逃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她们对外面正在崩塌的世界,一无所知。
在“日照苑”的顶层天台上,苏晚棠的瞄准镜如同死神的眼睛,继续死死锁定着萧家别墅的院落。
突然,在远处北方的深邃天际线上。
第一道极其微弱的、属于Z-20通用直升机那巨大的复合材料旋翼高速切割空气时产生的、特征频率为每秒大约二十五赫兹的、低频的“咚、咚、咚”声。
开始顺着夜风,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同时,在云层下方,一红一绿两盏航空防撞闪光灯,如同两颗跳动的凶星,刺破了北平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