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开始落了。
苏婉清坐在研究所四楼的办公室里,秋日上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切进来,在她的办公桌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带。
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还带着激光打印机的余温。
她看完了第一遍。
又看了第二遍。
文件抬头是研究所人事处的红头标题,正文措辞简洁到近乎冷硬——因澄衡-7号自身验证涉及边缘系统调节,所有参与注射的核心人员需进行为期四周的强制休假观察,监测神经指标、睡眠质量与情绪稳态数据。
期间不得从事高强度脑力工作,需保持规律作息,定期提交自我评估表。
苏婉清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不是惊讶。
她早在签署知情同意书时就预判过这种可能性——澄衡-7号的靶向机制涉及杏仁核与前额叶皮层,从实验伦理的角度,强制休假观察几乎是必然的程序。
她只是不喜欢被程序推着走。
不喜欢“强制”这个词。
她把文件合上,手指压在封面上停了两秒,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钢笔,在签收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回锋。
“知道了。”她对站在门口的助理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手头的实验记录交接一下。四十八小时内的培养皿继续恒温,七十二小时以上的全部归档。细胞房的二氧化碳浓度从百分之五调到百分之四点八。”
助理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苏婉清站起身,从椅背上取下白大褂,叠好放进衣袋,然后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节奏稳定,仿佛这只是一次例行的出差通知。
但助理注意到她拿包的手指在锁扣上多转了一下。
“苏老师,”助理犹豫着开口,“您脸色不太好,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苏婉清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而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正好休假调整一下。”然后她拿起公文包,踩着一字高跟鞋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均匀、冷。
她在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大门。
门上的指示灯亮着红蓝两色,里面还有她的学生在跑数据。
她习惯性地想过去看一眼,脚已经朝那个方向转了半步,然后她停住了。
文件上写得很清楚:不得从事高强度脑力工作。
苏婉清收回脚,转身面对电梯门。
镜面不锈钢映出她的脸,表情和平时一样冷静。
但她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左手腕内侧——那是注射澄衡-7号时针头刺入的位置。
电梯到了。
她走进去,按下负一层。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让后脑勺靠在不锈钢壁上。
冷。
金属的凉意从后脑勺传过来,让她清醒了一瞬。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盘旋。
不是具体的念头,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感受——这几天的身体异样、睡眠的深度异常、还有那些她不愿意命名的细微变化。
她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归进“药物代谢适应期”这个抽屉里,关上,上锁。
电梯下行。
她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