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调整好距离——书桌侧面有一把备用的折叠椅,他把它搬到书桌左手边的位置,离主座大约一肘半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计算过的。
太近会让她一进来就本能地调整;太远不方便他在讲解过程中自然拉近。
一肘半——刚好在她的个人空间边界之外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不会觉得被侵犯,但他只要身体微微前倾,就能进入她的边界。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八点整。
林辰的房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苏婉清是直接推的,像她进实验室一样,不带犹豫,也不带请示。
但她的动作很轻——门把手被压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门扇推开的幅度也不大,刚好够她侧身进入。
深灰色家居服,棉质,袖口有细密的滚边针脚。
头发重新挽过了,比晚饭时更整齐一些,但仍然有几缕碎发散在耳侧。
她没有化妆,嘴唇的颜色是自然的淡粉,眉毛没有画,少了几分白天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时的柔软。
最让林辰注意的是,她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平板电脑——黑色保护壳,屏幕亮着,显然是暂停了某个工作文档。
这个细节说明她预期这次督导是单向输出的:她只需要看题、讲解、走人,不需要真正“在场”。
平板是她准备在间隙时间里处理自己事情的备用出口。
她在书桌侧面那把折叠椅上坐下来。距离恰好是林辰预设的一肘半。不多不少,精准得像她用游标卡尺量过。
“题目。”她只说了一个词。
林辰把准备好的解析几何压轴题推过去,附带他自己写的半截子解题过程——只写到卡住的那一步,后面是空白。
这是刻意设计的。
如果写完了再问她,她就只需要“批改”,不需要“进入解题状态”。
但写到一半卡住,她必须从头到尾把思路捋一遍,耗时更长,需要靠得更近,在纸上指点的次数也更多。
苏婉清拿起笔。
她的握笔姿势很标准,拇指和食指的夹角刚好四十五度,中指抵在笔杆下方,是在实验室里用移液枪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她从头开始读题,嘴唇不动,但眼球的移动速度比正常阅读稍慢——说明她不是在快速浏览,而是在逐句分析条件。
“你这步用弦长公式是对的。”她的笔尖点在草稿纸上,声音平稳,声调没有任何起伏,“但弦长公式的适用条件是被截直线和圆锥曲线有两个交点。你设直线方程的时候漏了一个情况——斜率不存在的时候。”
林辰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草稿纸看。
他的肩膀向前移动了大约十五厘米。
这个幅度足够让他进入她的个人空间边界——原本一肘半的距离,现在缩短到不足一肘。
他的右肩和她的左肩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手掌的宽度。
苏婉清的手指在键盘上的节奏变了。不是停顿,是变得更轻,像是突然意识到需要控制音量。
“斜率不存在?”林辰说,语气是纯粹的求知欲。
“垂直x轴的直线。”苏婉清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条竖线,然后用红笔在旁边写下x=m的表达式,“你设的y=kx+b,k趋向无穷大的时候不成立。这种特殊情况需要单独讨论。”
林辰点头,身体没有退回去。
他保持这个距离,继续看她在纸上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