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阳光从客厅阳台的方向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明亮的平行四边形。
秋日的光线不像夏天那么灼人,带着一种稀薄的暖意,照在皮肤上只有淡淡的温度。
苏婉清坐在客厅的餐桌旁,面前摊着平板电脑和几张打印出来的自我评估表。
这是研究所要求的观察期记录——每天需要填写睡眠时长、情绪状态、身体感受等几项基础指标。
表格设计得很简洁,但她填得很慢。
不是不知道怎么写,而是在每一个空里都停顿了比必要更长的时间。
睡眠时长:七小时二十分钟。情绪状态:平稳。身体感受:无异常。
她盯着“无异常”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笔放下。
昨天晚上的督导结束后,她在主卧的床上躺了很久没有睡着。
不是因为澄衡的副作用——她对过时间,入睡速度比注射前快了将近一倍,深度睡眠的占比也显着提高,药物的核心功能运行得无可挑剔。
让她睡不着的不是身体,是脑子里那些不愿意被命名的东西。
林辰凑近看草稿纸时,肩膀和她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当时没有把椅子挪开。
她在心里把那个场景拆解了好几遍。
拆解的方式是她最熟悉的学术路径——距离评估、时间节点、动作序列、生理反应。
他的靠近是有理由的,看题目需要凑近草稿纸,这是任何一个学生都会有的正常行为。
她没有挪开椅子,是因为他并没有碰到她,拉开距离反而会显得过度反应。
她的肩膀提了一下又放松,那是轻微的警觉反射,任何人在有人靠近时都会出现。
她的语速在后半段加快了,是因为时间快到了,她想在半小时内把两道题讲完。
每一个解释都站得住脚。每一个解释都绕过了同一个核心问题:以前她会拉开距离。现在她没有。
苏婉清把自我评估表翻到下一页,在“其他”一栏里犹豫了一下,最终留了空白。
窗口期那些天的身体异样——早晨醒来下体的酸麻感、排尿时轻微的灼热——她一条都没有填进表格。
那些症状在最近两天已经减轻了,几乎消失。
既然已经消失,就不算是需要记录的数据。
她在心里完成了一次标准的学术判断:数据剔除标准,排除已消退的急性反应。
然后她合上平板,开始整理茶几上的文件。
林辰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她正把一叠打印纸按照日期排序。
他站在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看她整理了一会儿。
她穿的是浅灰色的休闲上衣和深色长裤,头发用夹子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没有化妆,眼角那颗极淡的痣在自然光下若隐若现。
她整理文件的动作有条不紊,和实验室里处理样本时一模一样。
“妈。”他叫了她一声。
苏婉清抬头,眼神淡淡的。手里还握着一叠文件,拇指压在纸张边缘,没有放下。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的眉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昨晚他也是这么开头的,然后提出了让她每晚八点去他房间督导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