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蔡英的高挑的轮廓上勾出一道金边,修长的睫毛阴影落在颧骨上,她压低声音,那声线在走廊的狭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
“你刚才在监舍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我说做梦都梦到你,这不算犯规矩吧?“
“调戏女狱警?你胆子很大嘛?关进来之前你在外面混,现在想当刺头?“
“我那叫混吗?“王东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张狂。
“混是没脑子的人才干的事。我家做高端海产的,帝王蟹、蓝鳍金枪,供北上广深的日料店和五星酒店,五年前开始,全日本米其林三星的法餐海产,欧洲六成以上的餐厅,都是我们家在供。”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很平,不像吹牛的人那样手舞足蹈,反而显得漫不经心,好像这些事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一年光海外这一块流水就过两个亿。我进来之前刚谈完一个单子,给迪拜帆船酒店供货,第一批货样品都发过去了。老爷子急得要命,律师团队已经在走了,快的话下个月就能保出去。“
蔡英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下。
在青少年监狱里,十个犯人有八个说自己是冤枉的,还有五个说家里有矿。
但王东说话的方式和那些犯人不一样,他不急着证明,也不追着你让你信,反正就是你特么的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这种,要么是真的有底气,要么是吹牛逼练到了一定境界。
“你家很厉害?很有钱?你一个蹲监的,厉害在哪?“蔡英嗤笑。
“蹲监是暂时的。说实话,也就几个月,最近也是严打,懒得为了这几个月去掏钱走关系了。我家老爷子说了,顺便让我长长记性。“
王东凑近了点,她闻到少年身上那股监区统一发的肥皂味,混着洗衣粉的碱香。
“我们家的业务除了高端海产还有外贸,中东那边的关系是我舅在跑,迪拜的单子就是他牵的线。我出事之后他急疯了。法律上的事太复杂,等律师处理完就能出去了。出去了我就变回那个王东。你不信?“
蔡英没说话。她不信,但也没完全不信。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真的在乎真假。
就算这小子在吹牛,至少他吹得有条理有细节,比那些只会说“姐我以后一定对你好“的臭弟弟们强得多。
她在这个环境里太无聊了,无聊到哪怕是个犯人在跟她吹牛,她也愿意听一会。
蔡英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地下仓库堆满老旧的档案和杂物,灰尘在灯光下漂浮,空气里有一股霉味,王东从小就在船上长大,不同于其他少年白白净净,他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比成年人大的蓝鳍金枪鱼他都扛过,搬着纸箱时,肌肉在囚服底下绷出轮廓,汗沿着脖颈流进领口。
他边干活边想蔡英。
他注意到蔡英今天涂了口红,是那种很淡的豆沙色,在监狱里女警化妆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大多数人顶多画个眉毛。
但蔡英画了全妆,底妆轻薄但有,眼线细细一条,如果是上班前在家里化的,那说明她出门前至少在镜子前站了二十分钟。
一个女人愿意为一份监狱里的工作花二十分钟化妆,要么是对这份工作有期待,要么是对生活还有期待。
中午十二点,其他少年都在餐厅吃饭,王东借口肚子疼要回监舍取药。他路过后勤办公室时,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蔡英坐在桌前,左手撑着额头翻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眉头微微拧着。
桌上摆着空饭盒,筷子还没收,旁边的玻璃杯里泡着红茶,茶汤已经泡得很浓了,颜色发黑。
她右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表情满是烦躁。
王东推门进去。
“蔡姐,没去吃饭?“
蔡英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你怎么在这?“
“肚子疼。“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王东走进去,在蔡英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盯着她看。
近距离看,她眼底下有一点青,是那种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粉底盖得住颜色盖不住凹陷。
他心里有了判断,这个女人在为什么事烦恼,而且是一个不能说出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