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著炕沿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后腰撞在炕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炕角。
孙桂芝缩在那儿,正用被子往身上裹。
她头髮乱成了鸡窝,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嘴角被李红霞的扫帚疙瘩抽破了皮,嘴唇肿得像泡了水的馒头。
刚才赵素梅扯她头髮的时候拽掉了一小撮,那撮头髮还粘在炕席上,沾著碎草末。
她也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是乾的。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抱著被子坐在那儿,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陈建国。
陈建国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恨。
他把皮带扣子猛地一拽,脱口而出:“都怪你。”
孙桂芝的手指在被子上顿住了。
“都是你!”陈建国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嗓子又哑又尖,“要不是你非要我来找你……你非要我给你送钱,你拿著那事威胁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林美玲不会发现!她二哥不会带人来堵门!
我的铺子、我的闺女、我的钱都不会没有!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满意了?看见我净身出户,你心里痛快了?”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孙桂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被子一掀,赤著脚从炕上滑下来,站到陈建国面前。
她嘴角还肿著,头髮还乱著,锁骨上还有一道被指甲抓出来的红印子,但她站在那儿的气势却忽然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个缩在炕角挨打的寡妇了。
她仰头盯著陈建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是被他的话点燃了。
“你怪我?”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陈建国,你摸著良心说,是我硬拉著你上炕的吗?”
陈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头一回来柳河村量尺寸,是谁自己跨进这扇门的?
我说家具贵,拿肉偿,你为什么不拒绝?
是你自己也动了心思!
后来一次两次三次,是我拿枪顶著你脑袋逼你来的?
你嘴上说不能再来了,可你哪次不是自己蹬著那辆破自行车往这儿跑?”
她往前逼了一步。
“你说我纠缠你,行,就当是我纠缠你。
可你心里要是没有那个念头,我能纠缠得住?
你嘴上说怕美玲生气,可你趴在我身上喘的时候,你想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