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下了六班长的名字和单位,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六班长,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晚点名结束后,你来连部一趟,我需要详细了解情况。”
“是……是,指导员!”
六班长如蒙大赦,又后怕不已,连忙挺直腰板应道,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作训服。
处理完这桩小插曲,李梁的目光重新投向队列。
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即便安静站著,也如同磁石般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巨大身影上——陈震莽。
他脸上那副標誌性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重新浮现,仿佛刚才那段小风波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著点长辈关心晚辈的亲切,笑眯眯地朝著陈震莽问道:
“那个……大陈,是吧?”
“你今天外出,都干什么了呀?也说给我听听。”
他的目光落在陈震莽那身紧绷到极致、顏色鲜艷夺目的夏威夷大花衬衫上。
又快速扫过他平静的脸庞,心里那点关於“好苗子”的欣赏和探究再次升腾起来。
陈震莽听到指导员点名,很自然地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虎目看向李梁,脸上没有丝毫紧张或遮掩。
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向来直来直去,组织语言也同样简洁明了,不紧不慢地开口答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报告指导员,下午我们吃了两顿自助餐。”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细节,然后补充了一句在他看来非常客观的描述:
“第一家海鲜自助餐的老板,求我不要再过去吃了。”
“第二家日料自助的老板,说库存被我吃完了。”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米饭和土豆丝”一样自然。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两句话组合在一起,蕴含著多么恐怖的信息量和画面感。
“……”
李梁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春风化雨般的和善笑容,在听到“吃了两顿自助餐”时,还保持著。
听到“老板求我不要再过去吃了”时,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等听到“第二家老板说库存被我吃完了”时,那笑容终於彻底僵在了脸上,像是突然被冻住的湖面。
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陈震莽那如同青铜浇铸的骇人体型。
尤其是那宽阔如门板的肩膀、岩石般的胸腹肌轮廓,以及那双垂在身侧、骨节粗大如铁锤的巨手……
吃垮了两家自助餐……
老板求著別再来……
库存被吃空……
这几个关键词在李梁脑海中飞快组合、碰撞,瞬间构建出了一幅虽然离奇、但结合陈震莽这非人体型又似乎“合理”的画面。
难怪……
难怪炊事班长老马每次提到这位爷,都是一副快要心梗折寿的表情,天天扒拉著算盘珠子哀嚎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