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的状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千年世家,名声大,门楣高,可家业大了负担也重。
族中几百號人张著嘴等饭吃,田產租子一年不如一年,再大的產业坐吃山空也扛不住0
不过你放心,我寻大外甥也不是白拿的,只想著能不能按市价,嗯,再低一些,给我供一些货就成。
妹子,就一点方便而已,一点就成。”
王妃终於全部確认了。
那菜洞子果然是自家儿子搞出来的。
既然是皇家的生意,那就是自己儿子主管的差事。
皇家的差事,多少人盯著,要是儿子给自家人开后门徇私,不知道多少人要藉机生事。
她虽然疼爱儿子,但也明白大局,朝廷的事,沾上私利就是祸根。
她那个大哥嘴上说一点方便,可一旦开了口子,后头还有崔氏庞大的宗亲等著,最后把儿子裹挟进去,那才是真正害了他!
王妃再不犹豫,站起身来,语气决绝,道:“好了,大哥你若来敘兄妹之旧,那就留下吃饭喝酒。
若是来求我儿徇私,这事我绝不答应,你现在就可以走。”
崔应看著自己这个妹子,她那神情跟当年执意要嫁辛寧时一模一样,不由得嘆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妹子,一旦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知道再逼下去只会適得其反,连忙堆起笑脸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那就按妹子说的,吃饭喝酒,只敘兄妹之旧。”
王妃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赶人。
赵惟吉適时地站了出来,笑著打圆场,道:“大哥难得来一趟,正好本王今日休沐,便陪大哥喝两杯。”
他吩咐下人在偏厅摆了一桌酒菜,又让人去地窖里取了一坛陈年的羊羔酒。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崔应大约是放下了那层求人的姿態,再加上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他讲起王妃小时候在府里的旧事,说那年上元节她偷溜出府看花灯,被老爷子罚在祠堂里跪了一夜,结果第二天发现她居然靠著供桌睡著了,嘴角还掛著口水。
王妃听到这里,筷子顿了一下。
她又想起另一桩事,那年辛寧病重,她求到大哥那里想借一笔银子请名医。
崔应倒是来了,可也只能私下塞了几十两碎银子给她,说是自己的私房,不敢让老爷子知道。
后来辛寧还是走了,那几十两银子她也没还,崔应也从来没提过。
这么一想,这个大哥其实也不是全无情义。
只是崔家那座大宅子,每个人的情义都是打了折扣的。
能给你一点,但不能给你太多。
崔应又讲起小时候兄妹几个在园子里种了一棵枣树,每年秋天打枣子,王妃总是爬得最高,把最大最红的枣子兜在裙摆里跳下来,分给几个弟弟吃。
他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端起酒杯遮住了半张脸。
王妃的眼眶也红了。
那些少年往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角落里,她以为自己早忘了。
可被崔应这么一提,竟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爬枣树、偷花灯、祠堂里偷吃供果————那时候她还不懂得什么是世態炎凉,也不觉得自己是崔氏嫡女有什么了不起,只觉得天底下最大的事就是枣子甜不甜。
她抬起袖子,悄悄按了按眼角。
崔应放下酒杯,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带著几分真心的恳切,道:“妹子,若是有空,还是回家看看吧。
老爷子————是真想你了,他如今年纪大了,嘴上不说,书房里还留著你当年的那幅画呢。”
王妃脸上的悲戚立刻敛了几分,眼神重新变得警觉起来,道:“大哥莫不是还想我把縝儿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