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院子里,安安稳稳地停著两辆骡车。
车上的货都用厚毡布蒙得严严实实,扎著绳子,一丝风也透不进去。
押车的是个年轻的小吏,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圆脸上带著天生的三分笑意,正是秦九。
他远远看见王妃出来便赶紧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道:“秦九见过王妃。
承旨今日抽不开身,特意吩咐小人连夜送两车鲜菜过来,说是让王爷王妃和各位公子小姐尝尝鲜。
这是单子,王妃您请过目!”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双手呈上。
王妃接过单子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她低下头,看著单子上那一行一行端端正正的小字。
“韭黄,二十斤。”
“生菜,三十斤。”
“菠棱,五十斤。”
“黄瓜,六十根。”
“茄子,四十个。”
“瓠瓜,三十个。”
“芦笋,二十把。”
“香椿,十把。
“嫩瓜纽,五十个。”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目光落在单子最末尾的那一行小字上。
“縝叩首,母亲大人安好。
工事初启,诸事繁冗,久未归省,心中甚是惭愧。
今夜菜洞子连夜採摘,儿亲自挑选,皆为最鲜者,托秦九星夜奉上。
儿縝谨稟。”
王妃把单子贴在胸口,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
她赶紧扭过头去,用手背使劲擦了一把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管家吩咐道:“快,把地窖的门打开,多叫些人手来搬,別让菜在外头冻坏了。
管家应了一声,招呼了一帮僕从七手八脚地搬货。
王妃亲自跟著下去看。
毡布一掀开,满窖的翠绿便撞进了眼睛。
那韭黄嫩得像刚出壳的鸡雏,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
那黄瓜根根笔直,足有婴儿小臂粗,顶花带刺,仿佛刚从藤上摘下来似的。
茄子乌紫发亮,沉甸甸地臥在筐底。
瓠瓜青白相间,表皮上还掛著一层极细密的水珠。
芦笋用湿草纸裹著根部,嫩得能掐出水来。
香椿的香气浓烈得直往鼻子里钻,莫说吃,光是闻著就让人满口生津。
几个年纪小的公子小姐被丫鬟抱过来看热闹,趴在筐边伸手去摸黄瓜上的嫩刺,被扎得哇哇叫,又忍不住拿手去拿茄子,惹得下人们笑成一片。
王妃站在满窖翠绿中间,火把的光芒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微微晃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所有的苦,在这一刻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