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了最后一笔的“永”字。
塞菲娜说:“我读第一遍时,在想这个字为什么缺一笔。”
纳索斯垂下眼睛。
“那天太冷……手指僵了。”
塞菲娜继续说:
“我读第二遍时,在想,他是在多冷的地方写这首诗?有没有人给他递一盆炭火?他写完了,有没有人告诉他,早点休息?”
纳索斯抬起头。
月光在她眼里落成细碎的光。
“读第三遍时,我只是在想——他还写吗?他还冷吗?他还……在等吗?”
夜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像嘆息。
纳索斯没有回答。
他从来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不知道如何告诉一个人:他写了两年,放了几十只船,从没有一次奢望过回音。
他不知道如何告诉她:他把等待当作一件没有终点的事,因为“不抱希望”是保护自己最安全的方式。
可她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问他:你还等吗?
“……我等到了。”他说。
塞菲娜垂下眼睛,睫毛在颊边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正要说什么——林外亮起火把。
“殿下——!”
马蹄声碾碎月色,甲冑碰撞的金属锐响,刀鞘擦过树丛的断裂声,侍女尖细的嗓音穿透夜雾:
“王后有令!请殿下即刻回宫!”
塞菲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纳索斯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她攥住。
“跑!”
他们衝进树林。
荆棘划破裙摆,枯枝在脚下咔嚓断裂,塞菲娜跑得很快,仿佛这十七年困在宫墙里的每一天都在为今晚积蓄奔跑的力气。
可追兵更快——火把像一群追赶月亮的萤,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纳索斯跑不快。
他从小就不是跑得快的孩子,村里男孩追打他时跑不过,父亲责骂时他也只懂得站在原地挨训,他不知道怎么逃,没有人教过他。
可塞菲娜没有鬆开他的手。
溪流横在眼前。
水声泠泠,映著破碎的月影,前无桥,后无路,火把的光已透过树隙照来,把她的侧脸照成一片薄薄的剪影。
塞菲娜停下脚步,她喘著气,长发散落,裙摆被荆棘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望著眼前这条挡住去路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