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当年的——摩托大军。”
听到这四个字,三女都沉默了。
哪怕她们身处名利场,也听说过那段属於中国打工人的悲壮迁徙史。
“虽然现在大家都有钱了,高铁也通了,摩托大军少了很多。”
陈凡看著那个老人的背影,语气沉重:
“但每年总还是有一些为了省那一两千块路费,或者是买不到票的农民工兄弟,依然选择骑著那辆破摩托,载著老婆孩子,连夜赶路。”
“这个山口没有路灯,急弯多。这老爷子在这里守了十五年了。”
……
就在几人说话间,一阵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那个原本蜷缩著的老人,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蹭”地一下。
老人那种迟缓的动作突然变得敏捷起来。
他慌乱地从地上摸索著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还踉蹌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努力地在那厚厚的镜片后睁大,试图看清黑暗中的来人。
同时,他那双冻得像枯树皮一样、满是裂口的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旧棉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碗。
他又去提那个暖水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娃儿……是回家的娃儿哇?”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合川口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快停一下……停一下嘛……”
“喝口热的再翻山……前面路滑,雾大得很……”
他端著碗,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递给谁,脸上堆满了討好又焦急的笑容:
“这是薑糖水……刚熬的……热火著呢……”
然而。
当陈凡带著杨蜜她们走近,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彼此。
老人看清了。
这不是摩托车,也没有大包小包的行李。
这是几个穿著军大衣的年轻人。
老人那充满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那堆快要熄灭的火。
他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又有些失落地把碗慢慢放回了地上。
“哦……是凡娃子啊……”
老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搓了搓手,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又等错咯……我就说咋个没听到马达声嘛……”
他重新蹲回火堆旁,用木棍拨弄著火苗,火光映照著他满是皱纹的脸:
“今天……还没得一个娃儿经过呢。”
“是不是今年大家都有钱咯?都买到车票咯?”
老人说著说著,突然笑了,那是发自內心的欣慰:
“那就好……那就好……不骑摩托好啊,不骑摩托不受罪,不冷……”
这一幕。
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