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不大,灰墙黑瓦,炊烟稀疏,却隱隱传来不同寻常的嘈杂。
走得近了,便看见镇口聚集著一大群人,哭喊声、呵斥声、马蹄声乱糟糟混作一团。
几面褪色的徵兵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几个身著號衣、手持刀枪的兵丁,正凶神恶煞地驱赶著人群。
一群衣衫槛褸的百姓被绳索串连著,皆是一些男子。
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惊恐。
一个乾瘦的男子被推倒在地,兵丁的皮鞭立刻抽了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和老人的哀嚎。
镇子入口处设了关卡,有兵卒盘查进出之人。
几个看起来稍微健壮些的年轻人被强行拉出队伍,不顾家人哭求,套上简陋的號衣,塞进了等待的牛车。
更远处,镇子里似乎还有更多兵丁在挨家挨户搜查,鸡飞狗跳,不时传来砸门和呵骂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恐慌和绝望。
眼前的景象,比他在镇远县所见更加酷烈,也更加混乱。
镇远县的徵募好歹还有些遮掩,这里却已是赤裸裸的强抓壮丁,如同刮地皮一般,毫不留情。
王安平站在不远处一棵老树后,静静看了片刻。
乱世兵祸,民不聊生,他並非第一次见。
只是这小镇的规模,显然承受不起如此大规模的徵兵,这已非寻常补充兵员,倒像是竭泽而渔,不顾民生死活了。
朝廷的统治,看来比他想像的更加摇摇欲坠。
他本打算进镇补充些乾粮清水,换匹脚力,见此情形,眉头微蹙。
一旦靠近,以他的身形气度,难免惹人注目,那些如狼似虎的兵丁绝不会放过他这般精壮。
虽不惧麻烦,隨手打发了便是,但若是闹出动静,难免节外生枝。
“罢了,”
他摇了摇头,心中有了决断。
补给之事,不如绕道去更偏远的小村。
或者乾脆在野外山林中寻些野果猎物,对付几日。
他隨身携带的乾粮尚能支撑一段时间,没必要在此地捲入无谓的纷爭。
最后看了一眼那混乱悽惶的镇口,王安平转身,悄然没入道旁的密林之中。
选择了另一条更为偏僻、远离官道的小径,继续向著他既定的方向前行。
身后的哭喊与喧囂渐渐模糊,最终被山林的风声与鸟鸣彻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