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爸。说了两句。你让他别走。说他答应过的。”
她点头。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佣人前天帮她做的。以前她在温家的时候,指甲上涂着不同的颜色。现在她的指甲是素的。
“昨晚我在找他。”她说。“在梦里。”
“我知道。”
她转头看他。他在看电视,但眼神不在屏幕上。他在看屏幕上方的墙面——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不问我为什么找他。”
“不需要问。”
她看着他的侧脸。
下颌咬着。
她在他的侧脸上找昨晚那个守了一夜的人——找到了。
在他的眼下。
很淡的青色。
他一夜没睡。
他白天在公司待了一整天。
他现在坐在她旁边,眼下的青色是唯一露出的破绽。
“你应该休息。”她说。
他偏头看她。
“你的眼睛下面有青。”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小。
眉心动了一毫米。
她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她以前不会观察他的眼下有没有青色,不会在意他累不累,不会在他面前说“你应该休息”。
他在看她。那双灰色眼睛在电视的光里忽明忽暗。
他伸手,把她拉近了一寸。手掌搭在她的后颈上——那个位置。拇指抵在软骨上。她的肩膀松下来了。脊椎一寸一寸往下塌。
她的身体认他。四十九天。脊椎比意志先投降。
但这一次她没有在他手下沉下去就闭眼。
她睁着眼看他。
他的脸很近。
金属框眼镜后面的灰色虹膜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不是暗色的热。
是昨晚在她头顶上放了一夜的那只手。
她往前倾了一寸。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吻。不是性。不是计算。是额头找了一个肩膀靠上去。
他的手在她后颈上的力度停了一秒。
然后收紧了。
不是控制型的收紧——是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