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他耳中,那些问题不再是困惑,是觉悟,问“我是谁”时,能问的那个,便是答案,问“我从哪里来”时,能问的那个,便是来处,问“我要到哪里去”时,能问的那个,便是去处。
问题与答案,本是一体,迷茫与觉悟,亦是一体。
他走过顛倒城,城中之人依旧头下脚上,以倒为正,以正为倒。
可在他心中,顛倒与不顛倒,皆是戏论,在道上,没有正倒,只有如是。
如是者,如其所是,是其所如。
正时是道,倒时亦是道,迷时是道,悟时亦是道。
他走过镜像台,台上无数镜子依旧转动,无数个“可能”的自己依旧在镜中生活。
可在他眼中,镜內镜外,本是一体,可能与现实,亦是一体。
那老者困在镜渊三千年,看遍无数个“可能”,却不知那“看”的本身,便是真实。
此刻他知道了,镜渊便不在了。
不是消失了,是成了他。
他便是镜渊,镜渊便是他。
能所不二,二与不二不二。
他走过宿命碑,碑前跪著无数身影,依旧在等待那个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可他不再为他们悲伤,因为悲伤与欢喜,亦是二。
他只是走过,如同风走过山谷,如同水走过河床,如同道走过万法。
走过便是到了,到了便是走过。
来去不二,行止一如。
回到两仪殿时,太素正在煮茶,庚娘正在听花,琅嬛正在看经。
她们抬头见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无问无答,无迎无送,只有看见,看见他去了,又回了,入了,又出了,修了,又没修。
苏陌在她们中间坐下,端起茶盏。
茶是太素煮的,水温恰好,茶香恰好。他饮了一口,不是“他”在饮“茶”,是“饮”在饮“饮”。
饮与不饮,二与不二,皆是道。
太素问:“主人修成了?”
苏陌摇头:“没有修,如何有成?”
庚娘问:“那主人入了?”
苏陌摇头:“没有入,如何有出?”
琅嬛问:“那主人到了?”
苏陌放下茶盏,笑了。
“没有到,如何有回?”
太素也笑了,继续煮茶。
庚娘也笑了,继续听花。
琅嬛也笑了,继续看经。
她们不问,因为问与不问,皆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