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如一只骄傲的凤凰,每一步都踩出贵气,可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只有苏陌才能读懂的柔软。
“过来。”她说。不是请求,是命令。
这是她的方式,即使她是女奴,她也不低头。
可苏陌不在意,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金凰儿从玄鲤手中接过中衣,抖开,披在苏陌肩上。她的手指很烫,如火,如炭,可那烫不伤人,只让人觉得温暖。她替他整理衣领,动作极轻极慢,指尖在他颈侧划过,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跡。
她系衣带时,头微微低下,额头几乎碰到他的下巴。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木香,是阳光的味道,是火焰的味道,是万里高空中、无人到达处、纯粹的光的味道。
“昨夜的丹,我吃了。”她忽然说,没有抬头。
“有用吗?”
“羽毛亮了一些。你看。”她退后一步,展开双臂。羽衣上的羽毛根根竖起,如孔雀开屏,金红色的光芒大盛,將整间屋子照得一片通明。苏陌眯起眼,看见她的羽翼边缘,新长出了一层细密的、如金丝般的绒毛,在光中闪闪发亮。他伸手,轻轻触摸那些绒毛。金凰儿没有躲,只是微微侧过脸,不看他的眼睛。她的耳根红了,红得如她羽衣上的火焰。
“好看。”他说。
她收回羽翼,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从衣架上取来外袍。那是一件玄色的道袍,是苏挽月亲手缝製的,以千年蚕丝织成,水火不侵,不染尘埃。
金凰儿將道袍抖开,苏陌伸臂穿上。她绕到他身后,替他整理背后的褶皱,双手在他肩背上轻轻拍打,如一个妻子替丈夫整理衣裳。可她不是妻子,她是他的女奴。然而此刻,这身份似乎不重要了。
玄鲤跪在一旁,递上腰带。腰带是白玉製成的,每一节玉片都用金丝串联,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金凰儿接过,环住苏陌的腰,將玉带扣好。她的手在他腰间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眼中的金色光芒微微流转,如夕阳下的湖面。
“好了。”她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扔下一句:“今日早饭我不用了,我去后山晒羽毛。”然后便消失在晨光中。
玄鲤站起身,走到苏陌身旁,轻轻替他抚平衣领上最后一丝起伏。她的手凉,却让那一片被金凰儿灼热的指尖触碰过的皮肤感到舒適。
苏陌走出寢室,往饭厅走去。玄鲤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如影隨形。
饭厅不大,一张红木圆桌,几张圆凳。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几碟小菜,一锅白粥。
此刻许灵妃和张琪正坐在桌旁,她手抚著微微隆起的腹部,看著粥锅里冒出的热气发呆。
见苏陌进来,她抬头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如春风,抚平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
苏陌在主位坐下,玄鲤在他左边跪坐下,拿起粥勺,替他盛粥。她的动作极轻,粥勺倾侧时,粥水沿著勺沿滑落,没有溅出一滴。
她將粥碗放在他面前,又从碟中夹了一筷小菜,放在粥碗旁的碟子里。她不做多余的动作,不多说一句话,如一条安静的水流,无声地哺育著河岸的草木。
门被轻轻推开一角,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是灵鯽。她还是没有完全化成人形,脸颊两侧还有细小的、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中闪光。她的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此刻满是紧张,如一只准备偷食却被发现的小老鼠。
苏陌朝她招招手。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推开门,端著一碟点心走进来。那是一碟荷花酥,用麵粉和莲蓉製成,做成荷花的形状,每一瓣花瓣都薄如蝉翼。她將碟子放在桌上,然后快速退到一旁,躲在玄鲤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苏陌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酥皮酥脆,莲蓉香甜,还有一丝淡淡的荷花清香。他点了点头,说:“好吃。”灵鯽从玄鲤身后探出头,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又缩回去。她不敢说话,可她的眼睛在说“谢谢”。
正吃著,一阵沉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如石头落地,如巨木坠崖。门被推开了,赤鳞弯著腰走进来。她是四人中最高的,即使化了人形,还是比常人高出一个头。她穿著一件赤红色的长袍,没有系腰带,袍子鬆鬆地裹著她健硕的身体,领口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锁骨。
她的头髮散著,赤红色的,如火焰,如岩浆,隨著她的步伐在背后晃动。她的面容英气,眉毛浓黑,鼻樑高挺,嘴唇紧抿,此刻却微微张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饿。”她说,只有一个字。
她在苏陌右边坐下,没有等人盛饭,自己拿起碗,舀了一大碗粥,又夹了几筷子菜,呼嚕呼嚕地吃起来。吃相不算难看,但绝对说不上优雅。
玄鲤不动声色,灵鯽却瞪大眼睛看著,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苏陌笑了,给她递了一个馒头。她接过,撕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隨手放在桌上,被灵鯽悄悄拿走了。赤鳞不在意,她只管吃饱。
吃饱了,她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后,她忽然睁开眼,看著苏陌,说:“昨夜地火不稳,我去看了看。
有一条火脉偏移了方向,我把它归正了。”苏陌心中一动,后山的地火是丹房炼丹的保障,若地火不稳,丹药品质会大打折扣。他看著她,说:“辛苦。”
赤鳞摆摆手,说:“不辛苦。那火脉喜欢我,我一去,它便乖了。”
她说这话时,没有骄傲,没有得意,只是平铺直敘,如龙说“我会飞”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