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和当时裴聿白他们看到的一般无二。
青砖铺地,砖缝里的青苔绿得很新鲜。老榆树站在院子中间,树冠撑开,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影里。树上掛满红绳。
亓官缘走到老榆树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树很高,枝条伸向天空,在蓝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线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树的背面。
树的背面有一小块空地,不大,被树根和石头围著,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空地上的泥土比別处鬆软一些,顏色也深一些,像是经常被翻动。
亓官缘弯腰,从树根旁边拿起一把铲子。
铲子是铁的,木製的手柄被磨得很光滑,泛著一层暗沉的光。
他握住手柄,把剷头插进土里,踩了一脚。
土不算是很紧,一铲下去就挖开了。
他一下一下地挖,动作不急不慢。
土被翻到一边,露出下面的东西。是酒罈的坛口,封著红布,红布已经有些褪色了,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用铲子把坛口周围的土拨开,露出整个坛口,然后把铲子放在一边,蹲下来,双手抱住酒罈,往上提。
酒罈很沉。他使了一点劲,把酒罈从土里拔出来。坛身上沾满了泥土,湿乎乎的,贴著手指。
他把酒罈放在地上,又去挖第二个。
他一个一个地往外拿。
有的轻一些,有的重一些,有的坛口的红布还完好,有的已经烂了一半。他把它们挨个摆在树根旁边,摆了一排。
一、二、三、四、五……他数了一遍。十八个。
没有少,虽然也不可能会少,但是他习惯了对一遍数量,
他蹲在那些酒罈前面,看著它们。坛身上的泥土还没擦,湿漉漉的,在阳光下反著光。
他的手指搭在最近的一个坛口上,轻轻敲了一下。罈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一声短促的嘆息。
他有些迷茫:“咦?是哪坛来著?”
他抬起头,看著老榆树。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红绳飘起来,又落下去。有几根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髮。
“云隱,你还记得哪一坛时间足了吗?”
风吹过树冠,沙沙响。红绳晃了晃,像是有人在摇头,又像是没有。
亓官缘等了一会儿。
但是没有人会回答他。
他低下头,目光从那些酒罈上扫过去。有的坛身光滑,有的坛身粗糙,有的坛口封著红布,有的封著黄布,有的什么封都没有,只用泥巴糊住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最左边的那一坛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