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缘垂了垂眸,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凑上去亲了亲裴聿白的唇,很轻,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往上移,额头抵住裴聿白的额头。
额头相触的那一瞬间,裴聿白闭上眼睛。
画面涌进来了。
他看见崑崙之巔的姻缘树亮起了红光。
万年老树的枝干从內部透出红光,树皮裂开,银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一个人影从树干里滑出来,赤足踩在草地上。
是缘缘。
然后树干后面亮起一团清辉。
光团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人形,墨色的长髮,白色的衣袍,衣摆上绣著银色的纹路。
那个人睁开眼第一眼,看的是亓官缘。
裴聿白在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紧接著亓官缘的声音在画面里响起来:“月老牵缘,月官受缘。你既然因我而生,那就替我承受那些我不想要的缘分吧。”
那个人表情平静,没有疑问,没有抗拒:“好。”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宿云隱在姻缘树下给亓官缘解打结的红线,亓官缘窝在他怀里睡著的场景。
宿云隱在雪地里等亓官缘,雪花落了他一身。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用尾巴裹住两个人,相依偎的画面。
宿云隱被亓官缘用定尘红絛绑住手腕……
裴聿白看见这些画面,心里已经开始泛上疼意。
他看见宿云隱给亓官缘餵糖,看见宿云隱每年给亓官缘酿桂花酒,宿云隱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出声,动作很轻,眼睛里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
裴聿白很明白,那是爱意。
然后画面变了。
姻缘树的黑雾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亓官缘的红絛织成网挡在身前,他攥著红絛的尾端,指节泛白,竟然打算硬刚那个诞生了他的本源。
哪怕是画面,裴聿白也下意识地想要上去替亓官缘挡住。
宿云隱也確实是这么做的,他衝过去,挡在亓官缘面前。
“缘缘,我因你而生。月老牵缘,月官受缘。你的孽缘,也是。”
宿云隱的身体变得透明,裴聿白心疼地看著亓官缘拼命地甩出红絛,红线穿过宿云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每次都穿过去了。
“系不上了。为什么?为什么会系不上?不要……云隱……”
缘缘,怎么可以难过呢?你应该是一只快乐的小狐狸,不要为任何人难过。
亓官缘的声音碎了。
裴聿白的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似乎感同身受地感受到了亓官缘的痛苦。
他看见亓官缘坐在姻缘树下,手里保持著握住什么的姿势,手指收拢,握住的只有空气。
他看见亓官缘把姻缘树从天界连根拔起,移栽到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