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丈夫吗?我们早有夫妻之实了。还是说一定要在教堂举行仪式?那稍微有点难办啊……以后去人类国家的时候补上可以吗?”
希雅彻底懵了。
她不否认自己对布兰克有好感,姑且也承认他们是恋人,但是是什么时候变成夫妻的?
还在王宫时,父母从未跟她提起过结婚,两位大她十岁的姐姐也都是独身,她总感觉婚姻离自己十分遥远,遥远到无法想象有那么一天婚姻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太早了吧。”希雅干巴巴地说道,“我还没有……应该还没有到可以结婚的年龄。”
“那就等到了后去补办仪式,还有多久?”
不,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啊!
希雅不由自主地又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重点不是这个!可是她也不明白重点是什么……
不过,恋人和夫妻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前者她就可以接受?
希雅拧眉苦思自己对于婚姻的印象。
结为夫妻后就要一起生活,就可以生小宝宝,就会一直绑在一起……和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啊?现在她还是物理意义上的被绑着呢。
可是感觉又很不一样。成为某人的妻子……那像是精神层面的被绑缚。理应觉得安心才是,但同时又觉得不甘极了。
那尚未被定义的不甘心一点一点地从深处浮现,在意识的表面冒出一个个黑色的水泡——我从未想过,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人生,凭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激烈的情绪在头脑中震荡,心脏跳得猛烈,鼓膜也跟着跳动,希雅几乎以为自己发烧了。
她用手摸了摸额头,很热,可也不知道是脑袋被撑得发烫,还是因为手脚过于冰凉。
原来如此,在情感无限高涨,意识接近迷乱之际,希雅只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不甘心就是愤怒啊。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布兰克,“我……”
我一定要和你结婚吗?
不,这么说还不够,不够疏解那在胸中横冲直撞,就要破胸而出的愤怒。
希雅将后半句话咽进腹中,换上一种更尖锐、更伤人的说法。
“我的丈夫,一定要是你吗?”
空气中一片寂静,希雅只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问出口的那一刻,迫人的威势骤然席卷、笼罩整个房间。
时间变得粘稠,一切仿佛陷入了慢动作。
希雅看到布兰克眼中燃起冰凉的怒火,看到布兰克的嘴角缓慢地垮了下来,但在下一个瞬间,他就又挂上那一以贯之的、温和的微笑,一度凝固的空气再次流淌。
“那希儿想要什么样的丈夫?”布兰克维持单手撑桌的姿势,低着头,温温柔柔地问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是局外人,恐怕会觉得这一幕颇具戏剧性和观赏性,但对于亲历者来说,除了恐惧很难再感受到其他。
布兰克脸上带着笑,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凶兽。
被衣袖遮蔽住的小臂或许已经肌肉绷紧,随时都能扼住她的脖子吧——希雅想象着这个画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和布兰克互相看着彼此,一时又陷入了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希雅一直保持沉默,布兰克也失去了询问的兴致。他轻叹一口气,站直身体,正要收回手臂,就在这一瞬间——
希雅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双臂屈起护住自己的脑袋。
布兰克愣住了,他看看希雅,再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希雅,如此反复数次,他终于得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结论。
他脸上掩饰性的微笑崩塌了,并且再难维系。
“你……你以为……我要打你吗……?”
布兰克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震惊,与无比的痛楚。
“你……”
布兰克一手拍在桌子上,金属制的桌面顿时凹陷下去。
他眼角通红地瞪着希雅,双唇嚅动着似要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