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县令洛平渊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朗声道:“承蒙诸位赏光,蒞临此次宴会。洛某初来乍到,日后还需倚仗各位多多帮衬。尤其是蒋家主今日能亲至,真令本县蓬蓽生辉,倍感荣幸。”
眾人纷纷起身客气回应。
洛平渊便笑著邀请眾人移步隔壁已摆好宴席的花厅。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表面上一团和气。
洛平渊作为主人,频频举杯,与眾人寒暄。
酒过三巡,洛平渊脸上的酒意似乎浓了些,他再次站起身,端起酒杯。
“诸位,今日欢宴,本县还有一事,需得请各位鼎力相助。”
他声音放缓,带著几分凝重:“便是今年这秋税之事。朝廷催逼甚紧。还望各位能体谅洛某难处,儘快带头將税银缴齐。”
说完,他举起酒杯,等待著眾人的响应。
镜山当前,百姓手中的土地,已经所剩无几。
七成以上的土地,全部集中在了今日宴会之人或者世家的手中。
只有他们交了,百姓才会跟著交。
但这群人,却又都有势力有背景,不是那群隨便能拿捏的黔首。
可以说,今后镜山的税收,完全就看这些人的脸色了。
然而,话音落下,席间却出现了一阵尷尬的沉默。
方才还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眾人或低头吃菜,或假装与邻座交谈,目光闪烁,无人应声。
洛平渊举著酒杯,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勉强,他的目光落在了陈立身上。
陈立淡然道:“县尊容稟,犬子守恆,去岁三月,中了郡试魁首。郡守大人开恩,从今年起,免了我家三年的田税和徭役。”
原本,今年三月所收田税时,陈立便可以登记免除。
但当时所算,不过是去年的田税,家中田亩不过八百二十亩。
那样太不划算了,陈立自然不会登记。
闻言,洛平渊眼底深处,一抹怒意和狠厉一闪而逝,但很快就隱去。
最终,略带求助的看向了蒋宏毅。
蒋宏毅眼皮都未抬,不冷不淡地道:“洛县尊多虑了。缴纳田税,乃是朝廷法度。在座诸位都是明事理的人,岂会有人敢抗税不交?县尊放心便是,届时,我蒋家自会带头,绝不让县尊难做。”
他这一开口,席间眾人纷纷附和起来。
“县尊放心,我等定当儘快筹措。”
“绝不敢延误朝廷大事。”
一时间,表態之声此起彼伏,场面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洛平渊看著这一幕,脸上僵硬的笑容终於缓和下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蒋宏毅,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连声道:“好,好!有蒋家主此言,有诸位支持,本县就放心了!多谢!多谢!”
……
宴席终散,杯盘狼藉。
士绅富户们互相拱手道別,三三两两走出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