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走进来,问是谁在弹琴。
华悯秋怯怯地站出来,师父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看了她很久,说这孩子对音律有天赋,只要能过了这考核,就收为徒。
那一年,她十五岁。
她跟着师父去了停云渡。
师父待她极好,教她修行,教她抚琴,教她如何用神识“看”这个世界。
五十年后,她修成了金丹,师父准她回家探亲。
她兴冲冲地回了泗阳,站在华府门前,用神识扫过院子。
大哥已经老了,头发稀疏,背也驼了,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姐姐也老了,脸上有了皱纹,手上全是茧子,正蹲在井边洗衣裳。
只有她,风华正茂,神采依旧。
她想哭,可她的眼睛早就流不出泪了。
师父试过给她医治,可她自幼失明,寻常的方法根本没用。
用仙药的话,以她当时的体质恐怕承受不住。
这事就一直搁置着,搁着搁着,就忘了。
那次探亲以后,她再没有回来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又过了几十年,她修成了元婴。
师父在她闭关期间闭了关,把宗门上下都交给了师兄郑仕清打理。
一切都井井有条,她以为师兄做得很好,以为停云渡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然后,师兄给她下了一杯茶。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拨了一下琴弦。
她想起齐晏平。那个明明只有金丹期,却敢从曾骏升手里救她的魔修。那个被她抓着衣角跟在身后,走路都放慢脚步的人。
他被抓走了,就在她面前。
她一个元婴修士,连一个金丹期的人都护不住。她的后辈们也被抓走了,她连他们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身修为,到底有什么用?就只会弹弹琴吗?
她总嫌那些落榜书生除了无病呻吟以外一无是处,可现在的自己,难道比他们好多少?
华悯秋深吸一口气,把琴收起来,站起身。
她走出大厅,穿过回廊,走出华府大门。
我一定会把你们都找回来。
……
彩胜堂。
几个蒙面人扛着齐晏平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还没走几步,为首的那人就撑不住了,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栽去。
后面几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面色惨白,眼角和嘴角都渗着血丝。
美妇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简报,正看得漫不经心。见他们这副模样进来,她皱了皱眉,放下简报,唤来旁边的侍女。
“带他们下去养伤。用药库里的好药,别省着。”她顿了顿,“之后我有赏。”
几个蒙面人勉强行了礼,被侍女搀扶着退了下去。
美妇站起身,走到齐晏平身边,蹲下来,伸出手在他脸上一抹。
易容符应声而解。那张清秀的女子面容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褪去,露出底下那张文绉绉的脸,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但是没曾骏升那么邪。
她端详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