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坠向一处山谷。
谷中林木葱郁,一条小溪蜿蜒穿过,溪水清澈见底。
她落在一片草地上,仙裙不染尘埃,青紫色的衣袍铺展开来,像一朵开在草地上的花。
她就那样躺着,面朝天空。
天很高,云很淡,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叫什么。
她看着那些鸟,忽然觉得它们比她自在。
它们不需要想什么道心,不需要想什么宗门,不需要想什么人背叛了什么人。
它们只是飞,饿了就找食,困了就回巢,一生短暂得像一眨眼。
而她呢?她活了几百年,到头来,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快忘了。
她闭上眼,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师妹。
她想起师妹。
那个天赋比她高,比她更会做人的师妹。
师父总说,你们俩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
可她知道,师父心里更偏爱的,是师妹。
师妹像一轮月亮,皎洁明亮,谁都喜欢。
而她更像一颗星星,不显眼,只是在旁边陪着,安安静静地发着光。
师妹爱上了一个魔修。
那人说,他要改变正魔两立、相互厮杀的局面,给世间一个太平。
师妹信了。
她劝过,骂过,甚至差点和师妹动手。
可师妹铁了心,说,师姐,你不懂,他不一样。
后来呢?
后来那魔修暗算了师妹,险些采了她的修为。
师妹逃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修为已经废了大半。
她守在师妹床边,握着她的手,说,没事,师姐在。
师妹笑了笑,说,师姐,我错了。
那是师妹最后一次笑。
自那以后,师妹的心就死了。
修为止步不前,整个人就是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地亮着,最后拼死冲击化神,失败,身死道消,只留下一张流金琴。
后来师父也走了。
师妹走后没几年,师父就把停云渡交给了她。
她接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配。
她不是师妹那样八面玲珑的人,她只会弹琴,只会教徒弟,只会把自己关在静室里闭关。
宗门的事务,她大多交给了郑家父子。
她以为这样就好,以为他们忠心耿耿,以为停云渡会一直这样平平安安地传下去。
她错了。
雨点落下来。春雨还没彻底退去冬日的寒气,有些冰凉冰凉的。顾流歌的脸上流下几滴清泪,落在地上,混在雨水里。
她想起了华悯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