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歌倒在草地上,听见老妇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雨声里。
她没有动。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雨小了些。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顾流歌没有睁眼,神识自然散开,是刚才那个老妇,带着一个老汉。
两人都披着蓑衣,老汉手里还拿着一把油纸伞。
他们走到谷中,在大树下停住了。老汉将伞靠在树干上,整整齐齐地放好。然后两人一起朝着顾流歌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声音苍老,诚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质朴。说完,两人转身,互相搀扶着,慢慢走远了。
顾流歌躺在草地上,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消失在山林里。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雨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山谷里,照着湿漉漉的树叶和草地,亮闪闪的。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清新得让人想大口呼吸。
她坐起身,看着那把靠在大树下的油纸伞。伞是新的,竹骨纸面,上面画着几枝简单的兰花,笔触粗糙,却很用心。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树下,拿起那把伞。
伞柄还带着老汉掌心的余温。
顾流歌撑开伞,站在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伞面上,落在她肩头。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斑驳的光影,忽然想起了师父的话。
她知道自己难登大道,但师父多年来如此教她,她自然也就如此修行。
可这漫漫仙途,她已做不到超然物外,她已经深陷俗世,她也不想就这样放弃,不为大道,就为了心里的那一亩三分地。
就像那个老妇。
她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停云渡的宗主,不知道她身上背负着多少恩怨。
她只是看见一个人倒在雨里,就想去扶她。
被拒绝了,没有怨言。
摔倒了,被救了,就带着老伴来道谢,还带了一把伞。
多简单的事,多难得的心。
顾流歌将伞收好,收入戒中。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转。
伤还在,道心的裂痕也还在。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还能再撑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