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掌下他的温度,像岩石与赤砂,无温而坚硬。
渡上她的体温,才渐渐地有了温度。
到她离开以后,这一点稀薄的温度,想必也要消散了吧。
或者她还在梦中。梦中也是水边,昏沉不辨日月。她半伏在岸边,被他从背后覆盖。指尖如砂刺人。
溶洞里他是热的,平稳的,并不接近的。
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失控。
那时她想到了那些传闻。
她曾经为此和同学打架的那些传闻。
这一刻过去与现在的时光重叠了。
一瞬间她感到某种恍惚的刺激。
但很快地,眼前浮掠烟霞,流云浓烈似血。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和谁,正在做些什么。
她在宿舍楼下,躺在赫克托腿上,牵着他的掌心,又一次睡着了。
而他一动不动,任她恍惚靠近,侵入了他的空间。
纳娅清醒过来了。
她撑着草坪地面,软绵绵地坐起了身。
湖风湿凉,水色潋滟。
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清新融混,唤醒神智。
她失神片刻,轻轻摇头,捡起鞋袜穿上,慢慢背向湖畔,一点一点地,远离了湖边归来的人。
“…法兰卡也,回来了么。”她问。
“队长在中央广场随行。”赫克托说。
他没有回头看她。
从坐下开始,就没有再动过。
书本摔落,墨水洒了一地。
蓝色墨汁染深草坪,薄暝中呈现出一种复杂的、蓝绿混杂的碎金翠色。
羽毛笔摔落其中,染上了相似的色泽。
像元素过于混杂的魔兽的尾羽。
笔记泡进墨里,剩下一滩墨蓝。
字迹湿润模糊。已经消失不见了。
初醒的身体,还残留着半分困倦。
她撑着色调奇怪的草坪,捡起元素混杂的羽毛笔、墨染深的羊皮纸与翻倒倾尽的水晶瓶,慢慢地,重新抱住书本,起身背向湖面,一路走向宿舍,独自走上了楼。
六层空无一人,湖畔黑岩一动不动。
她走进寝室,看见窗外高塔的影子。
火烧云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