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老癞蛤蟆】的备注,久久不言。
陈蕊站在自己卧室的穿衣镜前面。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上衣,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把腰和腿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
头发没像平时那样随便扎个马尾了事,而是散开来梳顺了,额前留了几缕碎发。
她坐在陈心蓝的梳妆台前,从那一排她从来没碰过的化妆品里摸出一支隔离霜,挤了一点点在指尖,对着镜子往脸上拍。
又翻出一支浅豆沙色的口红,拧出来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涂了一层,抿了抿嘴唇。
镜子里的人看着她。遗传陈心蓝美貌的她即便不打扮也是个美人,如今化了淡妆更是平添一丝魅力。
陈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上还举着那支口红,忽然动作僵住了。
她为什么要化妆?
她今天要出门见的人是谁?李富贵。一个满口黄牙、浑身烟味、上次还在她身体里撒尿的臭老头。
她坐在梳妆台前折腾了快一小时,涂涂抹抹照来照去——给谁看?
给李富贵看?
让李富贵用那口黄牙说蕊蕊你今天真漂亮然后口水滴在她腿上?
让李富贵用那只指甲缝里全是污垢的手摸她的脸?
她把口红啪地放回桌面上,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化了淡妆的脸,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有病。”
她骂了自己一句。站起来拎了包,准备下楼。
她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客厅里站了一个人。
陈心蓝穿着一件驼色风衣,手里拎着行李箱的拉杆,正抬头看过来。
脸上的妆容还是精致的一丝不苟,但眼底下有一圈遮瑕没盖住的青黑,眉眼间带着坐了长途飞机之后那种干涩的疲惫感。
陈蕊的脚步钉在了楼梯上。一只手攥紧了楼梯扶手。
“妈……?你怎么回来了?”
上次电话里说的不是还有半年吗。
陈心蓝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女儿平时从来不打扮,头发出门永远是一根皮筋扎起来完事,今天站在楼梯上像是换了个人。
“你化妆了?”
陈蕊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挎包的带子。
“……就涂了个隔离。”
陈心蓝没继续盯着这个问题问。她把行李箱靠墙放稳,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丝带是淡粉色的,盒子上还别了一朵手工绢花。
“过几天你生日。提前给你。”
陈蕊愣愣地接过来。
盒子不大,但包装得特别精致,每一层纸每一个结都弄得很仔细,不像是随便在机场免税店抓的一样东西塞进袋子里的那种。
她抬头看了一眼陈心蓝,妈妈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严肃。
她把丝带解开,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巴掌大的毛绒小狗。
米白色的绒毛,黑色玻璃眼珠,两只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嘴角用线缝出一个歪歪的弧度。
她在盒子底部摸到了一个小香囊,捏了捏,薰衣草的味道幽幽地散出来。
陈蕊捏着那只小狗,心里五味杂陈。
“……妈。”
她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