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火,是她这么多年追随这个女人的理由。
可现在,眼前这个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这样一副疲惫的、脆弱的神情。
孙静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不敢让陈心蓝看见自己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平日里叱咤风云、永远运筹帷幄的陈总,说出“认输”这两个字。
为什么?
孙静在心里问着老天。
陈总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表面上铁血无情,其实心里装着多少东西——装着公司几千号员工的生计,装着女儿的未来,装着身边每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她这一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遭过?
现在自己遭了这么大的罪,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到头来,还是没能护住女儿。
小姐还那么小,才十八岁。
难道那个才刚刚踏进人生、连大学都还没上的小姑娘,也要重复她母亲、她外婆的命运,被那个诅咒拴住一辈子,去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生孩子?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这样好的一家人?
孙静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等她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干练沉稳的模样,只是眼眶还有些红。
“陈总,”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辞职的事,我不提了。”
陈心蓝转过头看她。
孙静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您把我当家人,那我孙静,就陪您把这条路走到底。港城也好,别的地方也好,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替您去找。就算……就算真的没办法了,”她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又强撑着说下去,“我也会陪着您和小姐。”
陈心蓝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人真心陪伴的暖意。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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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门这时被推开。
“妈!”
陈蕊低头打量着陈心蓝苍白的脸色,眼圈一下就红了。
陈曼跟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李富贵缩在最后头,他站在门口,一副不知道该往哪站的样子。
孙静看了这一屋子人一眼,识趣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就剩下四个人。
陈蕊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的手。
“妈,伤口还疼吗?医生怎么说的?要养多久?”
陈心蓝靠在床头,看着女儿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眼神软了一瞬。
“死不了。缝了几针,养个把月就好。”
“什么叫死不了……”陈蕊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都中弹了!要不是有李富贵保你你就。。。。。。”
她不敢继续说下去,看了一眼门口的李富贵。
李富贵站在最外头,听见这话,咧了咧嘴,本能地想接一句什么,但是嘴笨说不出什么吉祥话,索性闭嘴了。
他就站在墙角,看着眼前这一幕,外婆、母亲、女儿,陈家三代女人齐聚一堂。
李富贵在心里咂摸着。祖孙三代,一个比一个有气质,坐在一起真养眼,那画面真是……和谐,温馨,天伦之乐啊。
他刚这么感慨完,那边就吵起来了。
陈心蓝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陈曼身上,冷哼了一声。
“我是真没想到,咱们大名鼎鼎的陈大钢琴家,最近竟然这么关心我的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