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凌音的手指停在我唇角,没有动。
“四年前的事?”她问道,声音很轻。
“嗯。”我点了点头,“应该是。大岳医生给我吃了药,说是能帮我松动脑子里的东西,让我慢慢想起来。然后昨晚在偏殿里——”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凌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在偏殿里,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梦,是……祂出现了。雾神。祂确实出现了,还叫了我的名字,说了些话。然后那些被堵着的东西,那些记忆,就像……”
我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就像一扇门被推开了条缝。门后面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风从门缝里透出来。带着气味,带着温度,带着一些——”
我停住了。
凌音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手从我脸上收回去,重新握住我的手,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轻轻扣住。
她的掌心已经暖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微凉的触感,而是温热的、柔软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所以你就醒了?”她问。
“嗯。”我说,“对了,梦里,我看见你了。”
凌音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
“嗯。你和我。但不是现在的我们,是更小的、四年前的我们。跪在八云神社的净域广场上,周围全是穿白袍的人。你穿着巫女服,我穿着……我不记得那叫什么了,就是那种祭祀时穿的衣服。然后——”
我停下来,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那个吻。
少年吻上少女的那个画面,清晰得像一帧被定格的电影镜头。但我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因为——那个画面太私密了,私密到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私密到我不确定那是真实的记忆,还是我的脑子在药物作用下编造出来的幻觉。
“然后什么?”凌音再次问道,声音依然很轻。
但同时,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点。
“然后我就醒了。”我说道,语气……大抵傻乎乎的。
凌音看着我,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恰似深不见底的潭水。
她没有追问,没有说“你梦到了什么具体的事”,也没有说“那个梦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
“大岳医生的药,”她轻声说,“有用?”
我想了想。
“有用。”我说,“虽然还是没有完全想起来。”
凌音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手指轻轻复上我的额角——那道旧疤的位置。
她的指尖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我,在那道浅浅的凸起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又一下,动作很慢很温柔。
“那就好。”她说。
只有三个字。
声音很轻,语气很平,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泪光,而是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松了一口气之后才会浮现出来的那种光。
她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欣慰,一种确认,一种安然。
“慢慢来。”她说,“不着急。”
她收回手,重新把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扣紧。
被窝里很暖和,她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漫过我的手背、手腕、小臂,宛如一条安静的、温暖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