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班的木下。
他刚好在这时抬起了头,大概是余光注意到了有人走近,下意识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认出了我,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几个微妙的切换,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他先开了口。
“哟,林海翔!”他收起手机,朝我抬了抬下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午休不休息,在外面溜达?”
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带着那种有些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的调子。
和那天在游戏厅里一起打街机时没什么区别——那时候他还拍着我的肩膀笑骂我手太慢,说下次一定让我见识见识他的真正实力。
我也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嗯,出去走了走。”
“哦。”木下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随口问道,“对了,刚才看到你从操场那边过来?去找谁了?”
他问得很随意,但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光一闪而过。
如果不是那天在神社偏殿里亲耳听到过他的声音,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那个跪坐在烛光下的剪影,我大概只会觉得这只是普通的寒暄。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没找谁,就是出去透透气。”我回答道,语气尽量平淡。
“哦,这样啊。”木下又点了点头,嘴角依然挂着那丝笑意。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周末你在家干啥呢?我本来想去町里的游戏厅转转,结果雾太大,我妈死活不让我出门。”
他话题转得很自然,表情也松弛,就像真的是在聊周末的日常。
我顺着他的话应了几句,说周末也没干什么,就在家待着,雾那么大,哪儿也去不了。
他也附和了几句,说这鬼天气总算好点了,再那样下去人都要发霉了。
我们就这样聊了大概不到一分钟。
话题很平常,语气也很平常,就是两个同校不同班的男生在走廊里偶遇,随口寒暄几句。
他的表情一直很自然,笑容爽朗,偶尔还会在说到好笑的地方时发出几声笑。
但我心里的那根刺,始终横在那里。
它没有随着我们的谈话而消散,反而像是被这段看似和谐的对话反复拨动,每一次他说出一个字,每一次他笑出声,那根刺就往深处扎一点。
毕竟无论如何,我知道那些画面。
我知道他参与其中。
我知道他和凌音之间存在着那种我无法介入的关系。
即使那只是仪式的需要,即使凌音对他的态度始终清冷疏离——但那些画面印在我的脑海里,就像被烙铁烫过一样,怎么都抹不掉。
而此刻他就站在我面前,用这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跟我聊天,仿佛那些事从未发生过,仿佛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什么都不知道的高中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过,木下显然并没有察觉到我内心的波动。
他又随便扯了几句,说下午的课真没劲,早知道就选理科了之类的废话,然后朝我摆了摆手,“行了,我回教室了,回头有空一起打街机啊。”
“好。”
他转身朝B班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肩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松弛得很。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然后也转过身,打算回A班的教室。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起目光。
一个穿着学生会臂章的女生正快步朝我走来,深蓝色的制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手里拿着一本文件夹,目光径直锁定在我身上。
她的步伐很快,好像有什么事情急着要办,但在走到我面前时,她却停了下来,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请问——是一年A班的林海翔同学吗?”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