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声,“好好准备。别像上回那样,一进去腿都软了。”
拓也闻言,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意识到是凌音向我泄密了。
他喉咙里滚了两下,想反驳又反驳不出,最后只重重地“嗨”了一声,转身就往另一头走。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朝我挥了挥手:
“明晚,学校见。”
我点点头,嘴角险些没流露出笑意,目送他挤进人流,很快就被那片灰白吞没了。
原地只剩我一个人,攥着那支签,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顺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
这一夜,和前一晚一样,无比漫长,又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然后,就到了次日午间。
雾比昨天又浓了些。
天光压得极低,整个操场都泡在一层化不开的乳白里,看台、跑道、球门,全都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我照例穿过操场,但还没走到,就先听见了那阵熟悉的声音——跑鞋碾过塑胶跑道的沙沙声,一下一下,从雾的深处传出来。
紧接着,是一道中气十足、又带着点讨好的吆喝:
“凌音!还有两圈!稳住!别停啊——”
是拓也。
我循声望去,便看见他了。
他站在跑道内圈的草坪边上,半弯着腰,两只手圈在嘴边,冲着雾里那个奔跑的身影又喊又招手。
脚边搁着两个水壶、一条毛巾,那架势,活像是凌音的专属教练兼后勤。
跑道上的凌音没有理他,只专注地跑着,步伐依旧绵长而沉稳。短发被风撩起,汗水在雾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拓也眼尖,先发现了我。
他嗓子里那声吆喝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直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拎脚边的东西,朝我讪讪地笑了笑,也不多说,抱着水壶毛巾,猫着腰就往看台后头绕去。
几个起落,人就不见了。
我笑了笑,朝跑道走来。
凌音也看见了我。
跑动中,她的目光朝我这边一扫,脚下微微放慢了速度,随即偏了方向,径直朝我跑过来。
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她收住步子,微微喘着,仰起脸看我。
“你怎么又来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嗔,嘴角却翘着。
“想你了。”我照实说。
她别开脸,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纠结这个。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那双褐色的眼睛转回来,直直地望着我。
“昨晚,抽签结果怎么样。”
我看着她,没有绕弯子。
“我抽中了今晚。拓也也抽中了今晚。”
凌音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同一晚?”
“同一晚。”
我点头,“抽的,还都是你。”
凌音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随即,那点惊讶在她眼里转了几转,竟慢慢化成了一抹极浅的、揶揄的笑意。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