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极轻地,把额头抵在了我的肩上。
我抬起手,覆上她湿漉漉的后脑。
她的短发被汗打湿了,黏在掌心里,温热,微凉。
她就这样靠着我,胸口还微微起伏着,像是把这一整场奔跑的余韵,连同那份藏不住的欣慰,一并交到了我肩上。
“……头发都湿透了。”我低声说。
“还不都是你害的。”她含混地应了一句,却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又往我颈窝里埋了埋。
我们谁也没有去在意看一旁的拓也。
或者该说,是这一刻,谁也想不起要去在意他。
操场边只有雾,只有跑道上还没散尽的、她踩出来的那一串湿印,和这样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拥抱。
倒是拓也自己,先待不住了。
他站在看台下,怀里抱着那两条毛巾和两个水壶,一会儿看看我们,一会儿又飞快地把眼睛挪到别处去。
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又碾了碾。
最后,终于攒够了勇气,他清了清嗓子,朝这边喊了一声,“那、那个……我先回社团去了。凌音,水壶……我搁你老位置上了。”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乱,几个跨步,人就溶进了那团灰白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背影,很快也被雾吞没了。
“他这是……害羞了吧。”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凌音从我肩上直起身来,也朝那边望了一眼。
她的神色很平静,只是嘴角那点弧度,还带着方才的余温。
“是害羞了。那家伙,一害羞就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说着,目光落回我脸上,褐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昨晚上,他也是这副样子。”
我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凌音沉默了一瞬。雾光在她脸上静静流动,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开了口。
“拓也他,昨晚,来了。”
“进来的时候,人都在抖。白袍套在他身上,前襟都是湿的,不知道是雾水还是汗。他站在门边,不敢看我,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是那个神官,在背后催了他好几次,他才挪到褥子边上来。”
我静静地听着,喉结悄然滚了一下。
“他很紧张。紧张得连衣服都解不好。手一直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后来还是我……帮他。”
凌音目光移开了一瞬,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灰白上。
“他趴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烫。碰都不敢碰我,只敢把脸埋在我颈窝里,一遍一遍地叫我的名字,说对不起。叫得可可怜了。又怕弄疼我,又停不下来。”
“他说,他一直很喜欢我。”凌音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喜欢了好几年。能这样……他做梦都不敢想。”
我听着,心里翻涌起一股极复杂的滋味。
那个总是笑嘻嘻、满山钻林子掏鸟窝的少年,那个在我面前拍着胸脯的少年,原来在那个夜里,是这样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他还是很兴奋。”凌音又补充道,“从头到尾,都兴奋得厉害。只是越兴奋,就越害羞,越害羞,就抱得越紧。”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望着她。
她就这样站在我面前,用那样平静的口吻,把昨夜那间净室里发生的事,一句一句地讲给我听。
没有回避,也没有煽情,就是在讲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她忽然说,抬起头看我。
“知道。”我应道,“他抽中的签,是我陪着他抽的。”
凌音“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雾在我们之间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