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又酸涩得发胀。
让他顺从家里的意思,娶那个许露露?
绝无可能。
他做不到。
宋月兰。
早已在他心底生了根,成了他无法逾越的执念。
今日的意外重逢,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汹涌的波澜。
那份求而不得的苦涩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她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甚至连他的关心。
都被她温和而坚定地挡了回来。
她是那轮清冷的月,而他,连靠近都显得如此卑微和莽撞。
就在他心烦意乱,几乎要被自己的思绪吞噬时。
身后幽深狭窄的巷口,传来了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
陈玄猛地顿住脚步,烦躁和警觉瞬间压过了心头的苦闷。
他霍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投向那片被两侧高墙挤压出的阴影,声音带着压抑的冷厉:“谁?”
一个身影从那片阴影里怯怯地挪了出来。
是个女人,穿着洗得发白、式样过时的碎花衬衫。
头发有些毛躁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风吹日晒的粗糙和挥之不去的局促。
是那种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甚至带着点“土气”的女人。
陈玄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
他刚才就隐隐感觉有人在尾随自己。
此刻看清来人,他眉头紧锁:“你跟着我做什么?”
刘翠花的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来。
她紧张地绞着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全是冷汗。
她今天从令人窒息的烟草厂宿舍逃出来。
她想在街上透透气,躲避那些让她如芒在背的排挤目光。
她漫无目的地闲逛,经过那家她连靠近都自惭形秽的“rose”服装店时,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脚步。
橱窗明亮得晃眼,里面陈列着华美得不像凡间物的衣裳。
而就在那光鲜亮丽的殿堂里,她看到了那个让她又恨又妒的身影——宋月兰。
她正从容地整理着衣架,姿态优雅,仿佛天生就该待在这样的地方。
刘翠花躲在街角的电线杆后,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天之骄子,生来就拥有她拼命踮脚也够不着的一切。
宋月兰在那方她连门槛都不敢轻易踏入的天地里,竟显得如此游刃有余。
她听办公室那个讨厌的、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姜晚晚提过这家店。
里面随便一件衣服,价格都抵得上她在烟草厂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工资。
姜晚晚省吃俭用几个月,心心念念也不过是想买这里的一件衣裳。
可宋月兰呢?
她就在那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