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把今晚所有戴项链的照片都删了。他偶尔会翻你的作品集,不能让他看到我戴着一条五百万的项链站在拍卖行里。记住了吗?”周知远接过相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被删掉的照片留下的空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黑色宝马在夜色中拐上枫林路,朝吴媚家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剩后排空调出风口极细微的风声和周知远翻看相机里照片时偶尔按快门的轻微咔嗒声。
吴媚靠在座椅上,把那件米白色亚麻开衫重新披上,把里面迪奥高定的深V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微信。
一条是秋文在差不多半小时前发的:“汤很好喝。上海青有点咸,不过还是好吃。楼下便利店关了,我走远一点买了牛奶。”下面配了一张照片——餐桌上的砂锅和两个菜碟,番茄炒蛋吃了一半,上海青也只剩几片叶子,排骨汤盛了一碗放在旁边,汤面上浮着几粒葱花。
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她留在餐桌上的那盆白色月季,花瓣已经完全蔫了,边缘泛黄卷曲。
另一条是赵师傅三分钟前发的:“吴姐,我到拍卖行后门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吴媚回了一条给赵师傅——“不用等了,我坐朋友的车回去。你自己先下班。”然后她点开秋文的对话框,盯着他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我快到家了。牛奶别喝完,留一杯给我热。”发送。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蕾丝领口遮得严严实实,头发已经全干了,发尾的酒红色散在米白色亚麻开衫上,耳后的香水味已经散得差不多,只有凑很近才能闻到檀木和琥珀的尾调。
她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到像一个刚加完班正在回家路上的职业女性,和今晚在拍卖会上举牌花掉五百万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周知远把相机放进包里,忽然伸手拉住她的左手。
他的手指精准地卡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拇指按在她无名指上那道戒痕的位置,用力摩挲了两下,像是想用自己手指的温度把那条印子搓掉。
“到了。我不开进去,就在路口停。”
车停了。
还是那棵法国梧桐,还是那个枫林路和望江路的交叉口。
吴媚从车窗往外看,能远远看到小区门口那棵老榕树和保安亭亮着的灯。
她把周知远的手轻轻掰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然后从包里掏出那枚铂金婚戒,套回无名指上。
戒指滑过戒痕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阻力——那条印子已经在皮肤上留了太深的痕迹,深到戒圈刚好能卡进去,严丝合缝。
她把开衫的扣子又系紧了一颗,拎起包,推开车门。
“媚姐。”周知远从车窗里探出头,下巴搁在窗框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翘着,耳朵尖还泛着一点红。
“下次约会是什么时候?”
吴媚站在梧桐树下,夜风吹着她的裙摆和发尾,鱼尾裙的象牙白在路灯下泛着极淡的金色。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嘴角浮起那个他大概已经研究了很久但永远也研究不透的弧度。
“看你表现。好好读书,考个大学给我看看。”
“读书没有用!”周知远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意。
吴媚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他摆了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她踩着高跟鞋沿着枫林路往小区门口走,迪奥鱼尾裙的裙摆在小腿两侧轻轻晃动,米白色亚麻开衫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飘起一角。
她走路的步伐不快但很稳,臀线在鱼尾裙的包裹下随步伐左右轻摆,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敲出均匀而清脆的节奏。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老榕树下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检查了一遍——开衫扣子系好了,戒指戴上了,手机里没有不该有的照片,脖子上没有那条五百万的项链。
一切都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单元门。
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七楼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秋文在家。
汤应该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