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何父的葬礼在海城市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里举行。
吴媚和戴秋文都去了,穿了一身黑色。
告别厅里站满了海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花圈从厅内排到了厅外,白色挽联上写着"德高望重""商界楷模"之类的字样。
何业飞跪在灵堂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悔恨,而是一种彻底的、灵魂被抽空之后留下的空白。
戴秋文和吴媚跟着吊唁队伍走上前鞠躬的时候,何业飞的目光在吴媚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了。
那一秒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恨意,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灯但明知自己再也够不到的绝望。
葬礼结束后,戴秋文把两千万美元的投资款打回了何业飞的公司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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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了一封措辞简洁的邮件,说"感谢何先生此前的支持,由于公司战略调整,本轮融资已另有安排,现将投资款全额退回"。
他把这封邮件截图发给了吴媚,吴媚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说了一句"他爸爸走了,他一个人怎么办"。
戴秋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知道他不需要回答。
何业飞的公司是何氏集团的子公司,何父去世之后,集团的控制权落到了何业飞的二叔手里——一个在何父生前一直被边缘化的男人,能力平庸但手段狠辣,在接手的第一周就把何业飞名下的所有资产冻结了。
两千万美元打回去的当天就被二叔的财务截走,何业飞连这笔钱的影子都没见到。
何业飞唯一没有失去的,是戴秋文发给他父亲的那封邮件——以及邮件附带的、那段他自己作为男主角的视频。
后来戴秋文听说,那段视频被周卫东转发给了几个海城官场的人,说是"何家的丑事",后来不知怎么被传到了网上,虽然很快被删,但已经被不少人下载转存。
而何业飞本人在葬礼后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有人说在海城的某个地下室酒吧里见过他——瘦得脱了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偶尔有认识他的人上前打招呼,他只是摆摆手,什么都不说。
何父的死讯传来的那个深夜,戴秋文接完电话之后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消息推送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海城商圈的所有群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人说何父是在会议室里看到一段视频之后追周卫东追到楼梯间摔死的,有人说那段视频是何业飞在外面玩女人的不雅录像,有人已经开始猜测那个女人是谁。
吴媚从卧室里走出来,裹着一件米白色睡袍,头发散在肩上。
她看到戴秋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她在他身边坐下,问他怎么了。
戴秋文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个投资人发来的消息,措辞简短而克制,但内容足以让任何读到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吴媚读完那条消息,手机从她手指间滑落到沙发上。
她的脸色在几秒内从睡意朦胧变成了惨白,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转过头,用一种戴秋文从未见过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秋文,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何业飞他爸爸摔死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戴秋文看着她。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的颧骨和下颌线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她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里有恐惧、有怀疑,还有一种他在十九年的母子相处中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面对陌生人时才会出现的戒备。
被她用这种眼神看着,戴秋文的心口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把。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实事求是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回答了她。
他告诉她不是他干的。
他没有杀人,没有推任何人下楼梯,没有在任何人的水杯里下毒,没有做任何可以被定性为刑事犯罪的事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平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吴媚的肩膀刚要松懈下来,他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