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一直在掌控一切,甚至故意把何业飞留到今天,像留一条可以随时掐死的狗。
可这条狗咬了他一口,咬在命脉上。
他泄了气,像整个人从内部被人抽走了骨架。
他慢慢松开手,练臂拉环掉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床脚边。
吴媚已经用床单把自己裹起来,脚蹬进拖鞋,急急地要下床。
她走到他面前,想伸手拉他,又缩回去,只红着眼圈站着,像只被雨打湿的鸟。
她胸口的床单滑下去一点,露出半只乳,上面还沾着何业飞的口水,亮晶晶的。
戴秋文没看她,只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你走不了的。”何业飞在后面说,“楼下还有人。你现在冲出去,只会更难看。这房子、这床、这摄像机里的东西,都是你情我愿的。你妈也是你自己选的。”
戴秋文像没听见。
他走到玄关,胡乱把衣服披上,鞋带也没系,就推门出去。
门没关好,夜风从楼梯间灌进来,把门板吹得“砰”一声撞在墙上。
他往楼下跑,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似的,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像在往一口深井里掉。
跑出单元门时,他撞到一个人。
是楼下蹲点的,何业飞安排的人。
对方没拦他,反而退到一边,像早就得了命令,只让他走。
这夜的冷风直往他领口里钻,像要把他的皮肉都刮下来。
他的新迈巴赫就停在巷口对街,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仪表盘亮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电子眼。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吴媚低低的抽泣声、何业飞那句“启源必死无疑”和他妈最后那句“儿子你就原谅妈妈吧”。
他猛地一踩油门,车像一头被激怒的兽,嘶吼着冲出去,把路边的垃圾桶都带倒了。
他开得极快,像要把这整片街区从后视镜里甩出去。
雨还没下,可空气已经湿得发沉,挡风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细雾。
他伸手去开雨刷,雨刷“嘎”地一下刮过去,又“嘎”地一下回来,像在替他擦一双其实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他想起她出门时裹着的那张床单,想起她光着脚踩进拖鞋里踉跄追他的样子,想起她的穴口还流着他的精,像一条被留在原地的、发白的河。
他咬了咬牙,把油门踩得更深。
车冲到主路上,路灯从窗外一盏一盏刷过去,把他的脸照得时明时暗,像一张被撕成两半的画。
他没有目的地,只想把车开得比记忆更快一点,比这二十多年里每一个把她放在心口的夜晚更快一点。
可后视镜里那盏红灯还亮着,像何业飞手里的摄像机,一直追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