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外面没有月亮,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云层染成一种污浊的橘红色,像一锅烧糊了的汤。
“苏主任,”他又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您没听懂。”
“嗯?”
“吴媚……我前妻。”他顿了顿,像在给自己最后一点缓冲的时间,“她也是我亲生母亲。”
他说完,电话那头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戴秋文能听见苏维民呼吸忽然停了一下,然后极慢地、极深地吐出来。
他听见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像对方从什么地方走到了别处。
“你再说一遍。”苏维民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被压路机碾过。
“我亲妈。”戴秋文说,“我爸死得早,当年我户口算在外面,她后来跟我结婚了,还领证了,只是前段时间我们出了点矛盾,她跟何业飞走了。几天前我重新联系上她。今晚……”他说到这儿,喉咙像被一只铁手扼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江风从车窗灌进来,把仪表台上几张停车票吹得“沙沙”响。
戴秋文以为苏维民挂了,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计时还在跳。
“还有谁知道?”苏维民终于开口,语气冷得不像在跟他说话,像在跟另一个人交代任务。
“应该……应该只有何业飞和他的人。”戴秋文说,“还有她。”
“你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做。”苏维民说,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的,“手机保持开机,等消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苏主任——”
“听着,小戴。”苏维民打断他,“你现在把车开回家,洗澡,睡觉。明天正常去公司,该开会开会,该见人见人。哪怕天塌下来,你也当什么事都没有。听明白了没有?”
“我明白了。”戴秋文说,声音是虚的。
苏维民没再说话,直接挂断。
戴秋文放下手机,又坐了一会儿。
江风把他脸上的汗一点点吹干,吹得皮肤发紧。
他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晾在了这座城市的边沿。
过了好半天,他才重新发动车子。
引擎声在空荡荡的江边极响,像一只野兽在水底咆哮。
他把车倒出江堤,往城南的高架开去。
苏维民放下手机时,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他站在书房靠窗的位置,身上只披着一件灰蓝色的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窗外是北京西二环边的公寓楼群,凌晨两点,只有零星的窗户还亮着。
他把手机扣在红木书桌上,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张大床。
苏晚已经坐起来了,薄被滑到腰上,头发松松地披在肩后。
她没开灯,只借着窗外的夜光看他,眼睛又亮又清,像在黑暗中养熟了一对琉璃珠。
“谁的电话?”苏晚问。
“启源科技的戴秋文。”苏维民走过去,坐在床沿,语气像在说一个早就料到会打来电话的人。
“出什么事了?”苏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来看他。
苏维民没回答,只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
他的侧脸在暗处显得极薄,颧骨下的阴影像被刀刻出来的。
他忽然说:“苏晚,我要你帮个忙。”
苏晚皱起眉,没说话。
“我需要你出面,找几个人。”苏维民说,“私下处理一点事。”
苏晚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那点困意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