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下车后,准备关上车门的那个瞬间,她回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王明。
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看不真切。
“谢谢。”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和疲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一次的“谢谢”,比上一次在公司门口说的,不知道真诚了多少倍。那里面,再没有了上级对下属的客套,也没有了那种女王对臣子的施舍。
说完,她关上了车门,没有再回头,拖着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所吞没。
王明先坐在黑暗的车里,静静地看着后视镜中那个越来越小的、摇摇欲坠的背影。
随后,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出租屋,王明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望向对面那栋灯火辉煌的公寓楼,精准地锁定了苏晚晴所在的楼层。
那里的灯,亮着,像一个孤独而绝望的眼睛,在黑夜里茫然地凝视着。
他知道,今晚,对苏晚晴来说,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没有浪费时间。
对于一个合格的猎人来说,耐心是美德,但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才是制胜的关键。
他立刻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熟练地调出了铂悦府的监控系统。
作为保安,他有这个权限,但没有任何一个保安,会像他这样,将监控利用到如此极致的地步。
过去数月的观察,让他对这个小区里每一位“重要人物”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记得很清楚,公司里那位一直和苏晚晴明争暗斗的销售部李经理,也住在这个小区,那个女人每个周三的下午都会来这里,开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与李经理在那间从不开灯的公寓里幽会两个小时。
而苏晚晴那位已经倒台的情人张总,曾经在某个雨夜,因为找不到停车位,而将车违停在了苏晚晴家楼下的消防通道,那张被保安贴上的违停通知单——一张印有日期、车牌号和“铂悦府物业”字样的小票,后来被张总随手扔在了苏晚晴家门口的地垫旁边。
王明在某个深夜巡逻时,发现了它,并鬼使神差地将它收了起来,就像松鼠囤积过冬的坚果。
他当时只是觉得,任何与苏晚晴有关的东西,都值得收藏。
他没想到,这颗小小的“坚果”,会在今天,成为压垮另一个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计划,在王明的脑中瞬间成型。
他穿上那身毫不起眼的保安制服,戴上帽子,将自己重新伪装成这栋钢铁森林里最不起眼的一颗螺丝钉。
他从抽屉的角落里,找出了那张被他用塑料袋精心包裹好的停车小票,放进了口袋。
午夜时分,他利用职务之便,来到了李经理所住的那栋楼。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楼下的垃圾分类点,翻找了片刻,找到了一袋看起来是刚刚从楼上扔下来的、还带着余温的厨余垃圾。
他戴上手套,将那张关键的停车小票,小心翼翼地、用一点点残余的汤汁,粘在了垃圾袋的外壁上,一个既不显眼,又能在“有心人”的刻意翻找下被轻易发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第二天,王明依然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苏晚晴的公寓门口,准备送她上班。
当苏晚晴打开门时,王明几乎认不出她了。
她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试图用厚厚的粉底遮住憔悴的脸色,但那双有些空洞的眼睛,却有些出卖了她。
一夜之间,她仿佛苍老了几岁岁。
去公司的路上,苏晚晴一言不发。
王明也没有说话,只是在快到公司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一种憨厚的、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开口了。
“苏小姐,”他故意没有叫她“苏主管”,“最近公司出事,您多保重。不过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的,前几天我值夜班,好像看到张总的车……在李经理家那栋楼下停了很久……”
他说完,就闭上了嘴,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保安在分享自己无意中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