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把这层理由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停在衣扣上,迟迟没有放开。
他命所有鬼骑后退十里。
这个命令在魔域军中引起第一次迟疑。
照夜隔着剑阵看见江离满身的血,还咬牙率众退去。
万鬼黑潮也随尊主印缓慢退出南山界碑,只留下姜惟一人。
鬼骑退尽以后,姜惟还立在原处。
他把裂开的刀柄缠进掌心,身后再没有一个会因尊主受伤就擅自冲阵的人。
照夜走出十里,又折返回来一次。
她没有越界,只在南山石碑外半跪下来,把一卷黑布递到姜惟手边。
姜惟右掌被刀柄磨得见骨,单手缠不上。
照夜等了片刻,见他不接,就伸手托起那只手,替他把黑布一圈圈绕紧。
残存水镜恰在这时扫过南山。
江离正在验绝情线,余光里却看见照夜低着头,指尖从姜惟掌纹穿过,替他咬住布结。
鬼没有体温,画面自然也没有任何暧昧。
她还在下一笔落下时偏了极细的一线。
阵火沿错笔烧上指腹。
谢无尘问她是否有误。
江离把灼伤的手指按进朱砂,重新画正,没有回答。
再抬头时,姜惟已经把缠好的手抽回,照夜也起身退开。
短短一幕消失得很快,反倒让她心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不舒服。
江离把灼伤的手指按进朱砂,重新画正。
下一笔却又停了。
水镜里,照夜正用牙咬住布结。动作熟得没有一次多余,像做过很多回。
江离忽然低头看自己的手。十年前替姜惟包扎时,她总把结留在腕内;照夜留在腕外,免得握刀硌疼。
这点差别毫无用处,她却看了很久。
阵火烧进指甲根时,江离才落笔。那一线先照着黑布绕过掌根,走到一半,竟把照夜指尖停过的位置也描了进去。
她立即刮掉。
刮开的朱砂下露出一道未曾记在旧图里的暗槽。
江离的手停住。
尊主印与万鬼魂线之间,原来还有一条可以被人血夺取的细沟。
她重新把那道掌纹画回去。
江离把那根受伤的指头含进唇间,尝到朱砂苦味,才继续验阵。
雪落到天亮,只在他脚边埋出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