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有暗红色,不是朱砂,是历代祭刀者留下的血。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青云宗主总比同境修士更强,也明白所谓清正传承背后埋着多少没有名字的人。
姜惟不是第一个。
只是第一个活着从阵里爬回来的人。
“江淞让你带我来看,还是谢少主自己挑了这一面墙?”
“宗主没有命令我。”谢无尘还用那个称谓,目光从石刻移回她脸上,“是我认为你应该知道代价,也应该知道,只要你肯完成最后一步,他要的就不是你的命。”
江离听见那声“宗主”,指腹还按在石缝血迹上:“所以在你看来,把我留下,把姜惟填进去,就不算献祭。”
“阿离,”谢无尘沉默片刻,“我从来没有想把你献给任何人。”
谢无尘以袖口拂去石刻少女冠上的灰,又把被碎石遮住的鹤纹一点点清出来。
江离腕间婚誓正勒出血,他没有看。
石壁上的她却必须一丝不乱。
“月魄不是阵心。”他说,“它只是让你与姜惟相连的桥。江淞真正要的,是你亲手杀死最想留下的人时生出的绝情道心。十年前你没有做到底,生门毁了祭阵。这一次只要你不再心软,天门开启后,三界灵脉会重归秩序。”
江离问到姜惟时,谢无尘把目光移向石刻少年。
他没有再用“留一缕神识”那种宽厚说法,只说魔骨会化作钥,魂魄不存。
照心壁上的少年随这句话裂开一道缝。
石刻黑气从心口逸散,最终只剩少女手中那柄干净的剑。
“我呢?”
“你会成为天门之主。”
谢无尘说得很轻,像把世上最荣耀的归处放在她面前。
照心壁随这句话显出一幅未来幻象。
天门开启,灵气如瀑落回人间,崩塌山河重新生长。
江离一人坐在云端宗主席上,脸上噬魂痕消失,灵丹与月魄都恢复完整。
青云死者列于身后,孟绾、沈衡与灭宗弟子全都向她行礼。
唯独没有姜惟。
幻象中的她也不记得姜惟。
幻象中的江离动了动唇,似乎想叫谁。
第一个音节出来以后,舌尖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字。
她低头看脚踝,那里光洁无痕,连一圈被铃绳磨过的浅红都没有。
江离望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十年前,她每日卯时对镜束冠,练到喜怒都不从眼里漏出来。
江淞偶尔经过,只需说一句“这样才像青云未来的主人”,她就能一整日不碰姜惟送来的糖。
江离转头看他:“所以你发动政变,拿青云弟子作阵钉,都是为了让我无瑕地继承江淞?”
“是为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