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银冠塞进他掌中。
谢无尘下意识接住。
冠很重。
母亲死后,她戴着这顶冠坐上问道殿,十年间从没在人前说过一句重。
“你守了这么久,”江离说,“拿稳。”
谢无尘眼神一变,握锁的手猛地收紧。
江离以青霜割断自己的衣袖。
布裂声极轻。
谢无尘抓住的只剩半截白袖,她已经向后倒去。
没有人推她。
天光在眼前迅速缩远,银冠被谢无尘握在阵沿,像一轮她终于没有带走的假月。
罡风撕开祭服,鬼手缠上脚踝,江离肩背撞过三层剑壁,骨头震得发麻,却始终没有松开掌心红线。
黑雾深处猛地亮起刀光。
缠她的鬼手齐腕而断。
姜惟从下方跃起,一把扣住她的腰。
冲力使二人撞向渊壁,他眼里先是错愕,随即烧起一种江离太熟悉的怒。
“你下来做什么?”
江离的后脑离石壁只剩一尺。
姜惟把她推过去,像真要让她撞醒。
最后一瞬,他手掌垫进她脑后。
碎石割开他手背,血顺着她发丝淌进领口。
“手拿开。”江离说。
“你上去。”
“阵门已闭。你如果现在把我扔下,还能少垫一只手。”
姜惟盯着她。
阵口只剩一轮极窄的白。
片刻已经过去,照夜埋在青云诸峰下的鬼火没有发动——配铃跟着她坠下来,替江离取消了那道屠山令。
姜惟分明得到了自己逼来的答案,扣在她腰间的手却越来越紧,指骨几乎嵌进皮肉。
姜惟张口像要骂,唇角却先不受控地动了一下。
那点近乎笑的弧度令他脸色更难看。他立刻收紧手臂,勒得江离皱眉,仿佛这样就能把方才那一下抹掉。
姜惟一手护着她后脑,另一只手沿腰线向上,摸到她被割断的衣袖、婚誓勒出的伤和空下来的发间。
银冠真的不在。
那道一丝不乱的少宗主影子也被罡风吹散,只剩成年后的江离,长发扫过他手背,身体同他在坠势里紧紧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