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躲,也没有握她手腕。
只低头看了眼刀口,平静得几乎令人更恨。
“再往左一点,”他说,“快些。”
江离指骨泛白。
幻境没有因这一刀停下。
整条药街在他们四周烧起来。
收留江离的老人倒在门边,罗生的鬼爪刚离开尸身,姜惟就从火里出现,捏碎罗生魂核。
他来得不算晚。
足够留下尸骨,足够灭火,足够让那条街的人知道凶手已经死。
姜惟却把火引向屋梁。
老妇替江离改过的青裙、药铺账本、两具尸骨与满街人家的过冬药材,一样样被火吞尽。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移开眼。
江离把刀向左送了半分。
姜惟呼吸一乱,还没有为自己辩一句。
刀锋磨过旧伤,细碎阻力一路传回江离手腕。
偏在这时,她看见祠堂倒下的梁。姜惟曾以同一侧腰腹替母亲牌位挡过,伤口大约也在这里。
江离手停了一瞬。
那一瞬比七息更令她恼怒。她立刻把刀向左送了半分,像要连同这段不合时宜的记忆一起钉进石壁。
火里又浮出蚀骨台。
姜惟明知孟绾无罪,还是把她放进江离的选择里。
江离没有因祠堂牌位与温养月魄收刀。
她拔出刀,血泼上两人的衣摆。
鬼火没有因刀拔出而熄灭。
数十名死在外峰的弟子从火里站起,脸上没有五官,只保留临死时的伤。
它们先围住姜惟,并不扑上来,像还在等当年迟了七息的那道命令。
姜惟的右手垂在身侧。
尊主印早已不在那里,拇指却又沿空空的掌心磨了一圈。
江离看见这个动作,忽然比看见他杀人更清楚地意识到:他记得。
他不是在幻境逼迫下才知道那些人死过,也不是今日才愿意承认。
每一次摸印,每一次用同一只手碰她,他都把这七息带在身上。
第一个魂影扑来。
姜惟腰腹被她刺穿,还侧身挡到她前面。
青霜从江离肩侧穿出,斩掉魂影半边身体。
长刀紧随其后,将余下黑气钉进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