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办公室。父亲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看到女儿来了,他跟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先这样”,然后挂断。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
周贻兰必须要知道真相。
他开始还想瞒着她,但最后还是说了。他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小时,说了很多她听不太懂的商业术语——债转股、对赌协议、股权质押。但有一件事她听懂了:他欠了一笔很大的钱,大到如果没有人出手相救,他会失去一切。
“那笔钱……”她小心翼翼地问,“沉氏那边不是有一笔款项压在合同上吗?”
“对。”父亲苦笑,“但沉先生……你公公卡住了那笔款,说要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之后才放。”
她张了张嘴,却沉默。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怀孕的事告诉沉砚之。也许是直觉——这个孩子不该作为筹码被摆上谈判桌。
从父亲的公司出来,她站在马路边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沉砚之的母亲。
“贻兰啊,今晚有空吗?来家里吃个饭吧。”
沉家的老宅在城东的富人区,一栋独栋别墅,前后都有花园。周贻兰下车,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把花园里的雪照得亮晶晶的,树梢上还有残雪,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媚。
佣人迎她进门,接过她手里的外套。客厅里暖气很足,沉太太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她穿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一条羊绒披肩,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典雅温润的珍珠耳环。
看到周贻兰进来,她笑着招手:“来了?快过来坐。”
周贻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砚之呢?没跟你一起回来?”沉太太问。
“他在国外出差,下周回。”
“哦。”沉太太点点头,没继续追问沉砚之的行踪,倒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也好,有些话,他在场不方便说。”
周贻兰的心一沉。
“妈,您有话直说。”
沉太太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目光慢慢变冷。那层温柔的面具揭下来之后,露出的是冷淡的底色。
“贻兰,你是个好孩子。”她说,“但你家里生意的情况,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周贻兰没有接话,她确实不太清楚。
“公司遇到了问题,这个问题不是沉氏能解决的。如果强要插手,只会把沉氏也拖下水。砚之他爸爸不想冒这个险,沉氏也不该冒这个险。”
“我明白。”周贻兰说。
“是。”沉太太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怜悯,“所以,请你和砚之离婚。”
周贻兰松了口气。
她终于等来了这声巨响,反而感到了几分轻松,
“离婚……是您的意思,还是砚之的意思?”她问。
“这是我们沉家的意思。”沉太太说,“砚之那边,我们会去说。这一年多的时间,很感谢你陪在砚之身边,我和砚之爸爸也喜欢你……你只要点头,条件随你开。赡养费、房子、车子,都可以谈。你爸那边,我们也会尽量帮忙,但不能让沉氏直接插手——”
周贻兰点点头,“好,我明白的。”
沉太太继续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合适。砚之他不爱你,你也不爱他。强扭在一起,对谁都不好。不如好聚好散,你拿了钱,过你的日子,他过他的日子,大家都轻松。”
“如果……我说不呢?”周贻兰问。
沉太太笑了:“周小姐不会的。”
的确,周贻兰自始至终就没想过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