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芳的目光斜过来,上下扫了一遍,嘴角那抹不屑没有撤下去。
“你是?”
“秦昊,武术选手,中国来的。”
“看出来了。”雷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里带着一种练家子特有的沉肩坠肘的韵味,“练什么拳?”
“根基是形意,后来杂了不少别的。你呢?”
“太极。”
两个字,干净利落,没有加“拳”字。
太极这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下巴微扬,像是在说“这两个字本身就是答案,不需要补充说明”。
秦昊在心里给这个细节打了一个标记:傲,而且是发自骨子里的傲。
“太极拳在实战赛里不常见。”秦昊故意用了一个稍微有些挑衅意味的措辞,语调保持着温和,“大部分人觉得它偏慢。”
雷芳的眼睛眯了一下。
“慢?”嘴角终于有了变化,从不屑变成了一种带刺的微笑,“那是他们没见过真正的太极。快慢不是手脚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手脚慢只是因为脑子跟不上。”
“受教了。”秦昊举了举杯,“希望有机会在擂台上领教。”
“随时。”雷芳把茶杯放回碟子旁边,拿起一块杏仁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鼻子,“这糕做得不行,杏仁粉放少了。”
秦昊没有在雷芳身边多待。
信息已经够了:骄傲,自信,对自己的太极拳有着近乎信仰级别的执念,嘴硬,好胜心强,但社交圈窄,更倾向于独处。
这种性格意味着她的防线不容易被正面社交突破,但弱点也很明确——越是骄傲的人,自尊心被击碎时的反应越剧烈。
秦昊穿过人群,手中的香槟杯始终保持在半满的状态。
他只是时不时把杯沿凑到嘴边做出喝的动作,但实际摄入量极少。
派对上喝醉是最蠢的事情。
路过环靠着的那根柱子时,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环歪了歪头,嘴角挑起来。
“你就是那个中国来的新人?”
“消息传得挺快。”秦昊停下脚步,偏头看向环。
“在这种地方没有秘密。”环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抱在胸前,“你刚才和蒂娜聊天的声音隔着半个大厅都听得到。不是你的问题,是蒂娜的嗓门太大了。”
“确实。”秦昊笑了一声,“你是?”
“环。”
“格斗流派?”
“合气道。”环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过你问的方式不太礼貌。这种场合一般先自我介绍再打听别人。”
“你说得对。”秦昊微微欠了一下身,“秦昊,中国传统武术。抱歉,刚才确实冒昧了。”
“算了。”环的语气松了下来,但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那种笑不是友好,是评估后的从容,“新人嘛,紧张是正常的。”
“看起来你完全不紧张。”
“我为什么要紧张?”环反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紧张说明你觉得自己可能会输。我不觉得。”
她把抱着的手臂放下来,轻轻拍了拍秦昊的肩膀。
手掌触碰的位置精准地落在三角肌的弧度上,拍的动作看似随意,实际上是在通过触觉评估肌肉密度。
“肌肉不错。”环收回手,“别太早被淘汰了,我还想和你打一场看看。”
“一言为定。”
环转身走了,运动外套的下摆在转身时扬起来,露出了腰后那截柔韧的皮肤。
秦昊的目光在那截腰线上多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表格上环那一行的备注里写着“正面对决中最势均力敌的对手之一”,此刻这条备注又多了一层佐证:刚才那一拍的位置和力度说明,环对人体结构有着极精确的认知。
这是合气道修行者的基本功——了解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的位置和运动轨迹,才能做到“借力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