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这么善良,这些年没少关照咱们。妈妈终于笑着接过钱塞进衣领,像对待工资袋般拍了拍,好了,该……
银行那边怎么了?在她起身前我抢先问道。
银行啊。她避开我的视线,就知道你记着这事。
我记得。而且……大概猜到结果了。
嗯,你猜对了。她在沙发上转身面对我,贷款没批下来。
可你说过有过渡贷款方案,准备用爸爸的养老金作抵押……
银行说风险太高。现在有些公司说倒闭就倒闭,投资人的钱可能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那房子……?我怀揣希望追问。
他们不肯用房子作抵押贷款——上面还压着近二十万的留置权。
更何况我们房贷已经拖欠了快四期了,银行都记录在案。
见鬼,阿恒,光是补上欠款就要四万多。
现在全家收入刚够应付食物、汽油、保险、水电费,再加上我每个月还要还小几千块的医疗账单。
妈妈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们得搬走了,阿恒,现在只能申请破产然后重头来过。
可是妹妹们会……
我知道。她点点头,相信我,我最清楚。不止是她们,连你……你明年的学费我也筹不出来了。
别操心我,我可以休学全职工作。
我耸耸肩,租房子更便宜,还能甩掉这些债务,再说……我打了个响指,六个月后就能拿到爸爸那笔赔偿金了,到时候我就能复学。
或者钱留给你用,我去社区学院每学期修一门课慢慢读。
不行。我……我绝不能失去这栋房子,亲爱的,你也必须继续学业。
可你刚才说我们走投无路了。
没错,但阿恒你告诉我,搬家要的两万块从哪里来?首月租金、押金、搬家费。她环顾四周,况且换了小房子,好多家具都得卖掉。
不!我指着她,这些都是你和爸爸一起挑的。我……我一直在偷偷卖车。虽然知道你会反对……
我知道。
你怎么……
嗯,我去你打工的地方看见售车广告了。她咧嘴一笑,用备用钥匙打开你电话,把联系人号码里的4改成7,所以一直没人打来咨询。
你竟然……
不准卖车,那是买给你的。要是你不想看我变卖家当……
妈,总得牺牲点什么,我们……我们真的山穷水尽了。
是啊,彻底山穷水尽了是吧?她说着,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
要我说啊,我厌恶地挥挥手,虽然我实在没法想象怎么跟妹妹们开口,但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去说,还会帮她们收拾行李免得你为难……
先别声张。妈妈打断我,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虽然这法子实在走投无路才会用。
什么办法?我追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这次恐怕只能由我来解决,亲爱的。
到底要干什么?我急了,又要去求银行?
你不知情比较好。
不能这样对我,妈。我攥紧拳头,爸爸走后是你亲口说这个家要靠我们母子一起扛的。
妈妈陷入沉默,睫毛在煤气灯下投出细碎阴影。我能看见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像是输给了自己的理智般按住我的手背:
阿恒……我明天要去找你秦寿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