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拍了一会儿门,就失望又难过地走了。
噔噔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檀溪终于撑不住,脱力地滑到地上,额上渗汗,溺水般呼吸着。
过了会儿,窗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是明雪。刚才是她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其实悄悄绕到了窗口。
明雪笨拙地从窗口爬进来,跑到檀溪面前,用袖口给他擦擦汗,又从储物袋倒出一堆丹药。
她是最受宠的姜家小少主,好东西数不胜数,光是天品回魂丹就有整整一瓶,可她不敢乱用。
手忙脚乱了一会儿,她往檀溪嘴里塞了一颗糖,抱起瓶瓶罐罐往窗户冲去,声音稚嫩坚定:“我去找我爹娘。”
“不要告诉别人……“”与檀溪虚弱声音同时响起来的,还有明雪在窗台绊倒的声音。
“……还有,走正门就行。”
梦境在回忆里褪色消融,渐渐化作模糊的晨光。
姜清则将女儿抱在怀里:“怎么啦,我们家簌簌怎么不开心?”
明雪在他胸口蹭蹭眼泪,小声地撒娇:“我娘怎么还不回来呀。”
姜清则很有耐心,在外人面前风光霁月的仙人此时夹着嗓音:“娘亲去北冥洲了呀,北冥洲是仙洲,离人间有很远很远,所以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呢。”
明雪仰起头,眼泪汪汪的:“半个月好久啊。我下次能跟娘亲一起去吗?我也想去玩。”
姜清则探了探她的脉搏,感受到女儿依旧平稳匀称的气息,与寻常孩子无异。
在女儿还没出世的时候,他和妻子就为她找寻着能够压制血脉的法子,如今颇有成效。假以时日,定能剥出她血脉中的天道诅咒。
他露出温和笑意,在女儿额上吻了吻:“等你成年,爹娘就带你去仙洲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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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第一次去北冥洲,是被仇苍带回去的。
妖族与鬼族横行的浮空大洲,鲲鹏在长空云海之中遨游,处处是烈风刮面,阴寒刺骨。
明雪被扔在百鬼游行的鬼街,躲在深巷,指甲逐渐变得猩红尖利,眼泪一滴滴砸在上面。
“哭什么”
仇苍冷冷说:“不就是堕个魔,有什么好哭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五洲仙人没几个好东西。你偏不信。鬼族又如何,魔族又如何,谁又比谁高贵。”
“把眼泪憋回去,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烦。人都还活着,用不着哭丧。”
明雪睁着朦胧的泪眼,怔怔地望着他。眸子泪光被北冥洲常年的黑夜流火映照得明明灭灭。
鬼族少君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想起她是个人类。
虽然有四分之一的鬼族血脉,虽然她母亲是妖鬼中的强者,但她的的确确是十七岁的、柔软又脆弱的人类。
“行了,真麻烦。”他低低骂了几句,方说,“我帮你把檀溪叫过来?”
明雪摇摇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说出的话却渐渐坚定:“不要告诉他。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
就算孤身一人也要咬牙吞咽血泪,认准前路就不回头,无所谓误解也无所谓伶仃,不知方向地往前走。
……
檀溪抚摸着明雪紧蹙的眉眼,因失血过多而导致苍白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发间。
她在梦中也紧蹙眉头,混乱呓语,睡得极不安稳。她在伏魔阵沉睡的百年,也是如此,随时可能死去。
神魂铃带了缕他的气息,就这样一下一下地,哄她睡觉。
她不在,就只剩他一个人。
西洲多水,最是柔情,也最是无情。一场春雨下得湍急,满目青山笼罩在连绵而淋漓的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