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做不了心狠手辣的魔,也无法成为心软良善的仙。
她只是觉得委屈。
这世上多的是人想把诛魔箭对准她的心口,没谁想让她好过,她是最知道的。
所以当“众仙将要围剿媓岐谷”的机密传来,明雪反而如释重负。
她和檀溪一样,也终于明白了少年时期学的那些仁义道德根本无用。
多得是人两面三刀、薄情寡义,嘴上飘飘然地谈着大义,实际上欺骗和伤害他人是再顺手不过的事,丝毫不会为此感受羞耻和惭愧。
这是一个恶者当道的世界。所以才显得一切爱和善良如此难能可贵,有着星火般的温暖与明亮。
明雪沉在冷泉底部,在溺水般的深窒中,任由寒冷一点点刺进她的骨髓,直至冷硬似铁,再也不会流泪。
她想,可是凭什么呢。
那些拥有着难能可贵的星火般的爱的人,为什么要过得那么苦。
这样的世道又有什么存留的理由?她跟檀溪从来都是不一样的人,檀溪面冷心热,他冷静而理智,从容地接纳黑暗,为一线光明寻找方向。
但明雪不同,她更愿意做那把双刃的匕首,刺穿邪佞的同时,也刺穿自己。
既然群仙要来围剿媓岐谷,她还能任人欺负不成?
明雪面无表情地跃出水面,撩一把湿发,眸中闪动着不自知的嗜血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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媓岐谷一役,九幽魔尊明雪,屠戮群仙十万众。
……
明雪有些记不得后面的事,她杀了群仙,自己也身负重伤,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逃,不知逃去哪里。
魔气逆流,道源作乱,神智模糊,五感尽失。
她想,真是造孽,万一就这样一头撞进仙家大本营,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不敢跑太远,忍着剧痛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似乎是走到了一处山林,朦朦胧胧有着潺潺的溪水声。
她看不清也听不清,本想寻些草药,又担心撞上凶兽,便寻了个僻静地方,等着伤口自愈。
好像入夜了,也好像下雪了,天地间一片死寂,透骨的寒凉。
头脑愈发昏沉,每一处伤口都痛了起来,让她想立刻死掉。
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眼前黑蒙蒙的尽是些噩梦般的景象,明雪靠在树上,喃喃地喊着爹娘。
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她惊颤不已,浑身过了电般的颤抖,手指勉强够到九幽鞭。
那人好像在说话,可明雪听不清,她都不要信,谁都不要理。求生的本能促使她终于握住了武器。
“明雪。”
某一个心跳的间隙,她终于听清了对方的话,怔怔地不动了。
熟悉的、哽咽的,柔和的、极力保持平静的。
“明雪。”
“我是檀溪。”
一滴泪落下来,如弱水一般这么轻这么重,砸在明雪伤痕累累的手心。
……
那座僻静的山林有一间废弃的木屋。檀溪留在她身边,照顾了她三日。
三日后,他默不作声地离开,仿佛一切都只是明雪的一场梦。
明雪茫茫然地睁眼望着透进屋子的阳光,没有动弹,感受着伤口以一种奇异的速度愈合。